黑色的重水龙卷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风压,发出撕裂空气的尖锐音啸。那几根接天连地的漆黑水柱越过李听安的防线,犹如几柄巨型长矛,直直砸向青州城那本就布满裂纹的湛蓝光幕。
光幕下方,数十万青州军民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阴影,呼吸几乎停滞。一旦这几根蕴含着高浓度旧神死气的水柱砸实,大阵必定崩碎,城毁人亡只在瞬息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悬停在城外虚空中的李听安,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分惊慌。老者深邃的金眸早已看透了达贡这粗劣的声东击西之计,一声暴喝在夜空中骤然炸响。
“乖孙们,出来干活了!”
话音刚落,青州内城深处传来几声清脆响亮的童音。原本奉命留守龙湖御水湾大本营的七个葫芦娃,各自施展神话手段,化作七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从庄园内冲天而起。
大娃大步流星,每一步都在半空中踩出爆裂的气浪;三娃化身飞天超人,顶着风雨极速穿梭;四娃五娃周身水火交织;六娃戴着夜叉神面隐没在暗影中;七娃托着吞噬万物的紫金宝葫芦。
七道流光眨眼间便冲出残破的城墙。李听安左手一翻,一方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法宝自掌心脱手而出。
天衍下品灵宝七色莲台迎风暴涨,稳稳悬停在光幕前方的半空之中。七个葫芦娃心领神会,身形在半空中折转,齐刷刷地跃上那方宽阔的莲台。
七子归元。
莲台上爆发出万丈夺目的光芒,将那压抑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七种截然不同的神话法则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冲破乌云的璀璨光柱。待光柱散去,一个穿着绿色坎肩、系着葫芦叶短裙的男童现出身形。
这男童头顶戴着一只紫金小葫芦,眉眼间透着灵动与掩盖不住的霸气,正是七子借莲台合体而成的葫芦小金刚。
小金刚刚一现身,体内混沌灵胎的力量轰然爆发。他施展法天象地,那原本娇小的身躯瞬间暴涨至百丈高下,犹如一尊远古战神,结结实实地挡在青州城的正前方。
面对那几道绞杀而来的深海重水龙卷,小金刚不闪不避,举起那白嫩却坚硬如铁的双臂,迎着高压水柱硬生生砸了上去。
轰隆隆的巨响震动四野。
蕴含着旧神死气与深海水压的龙卷砸在小金刚身上,爆出大片水雾。可这等连百级宗师都要避其锋芒的绞杀,却连小金刚的皮肉都没能擦破半分。他双臂猛地向外一振,一股沛然的物理怪力爆发,直接将那几根漆黑的水柱震成漫天洒落的暴雨,散入下方的泥沙之中。
“爷爷!这海里的带鱼敢偷袭咱们的家,孙儿这就去海里把它抓出来给您下酒!”
小金刚一击打散了水龙卷,浑身战意昂扬。他挽起绿色坎肩的袖子,那庞大的身躯踩着翻滚的水浪,便要向深渊气息最浓郁的海域冲去。
“站住!”
李听安眉头微皱,冷声喝止。
“那畜生在海里占着地利,深海水压加上无处不在的死气侵蚀,你这莽撞性子追进去必然吃大亏。”老者语气严厉,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的任务,是给老夫当好这城墙的盾牌,把身后的老百姓护严实了。半只怪物都不准放进城里!”
小金刚听到爷爷的训斥,撇了撇嘴,倒也乖巧地收住脚步。他退回城墙前方,将那百丈高的身躯横在护城大阵外围,双手叉腰,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的海面。
深海底部。
达贡见自己精心酝酿的杀招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童轻易拍散,仅剩的那些浑浊复眼因为暴怒而充血。这头旧神之主发出一声震荡海床的嘶吼,海水剧烈翻滚。
十几条比之前更加粗壮、长满暗灰色骨刺与流脓肉瘤的触手破海而出。这些触手犹如十几条狂舞的巨蟒,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企图将小金刚连同他身后的青州城墙一起绞成碎石烂肉。
“来得好!”
小金刚夷然不惧,仗着金刚不坏之体与天生神力,挥舞着一双铁拳与那些触手战作一团。沉闷的拳肉交击声在海面上连绵不绝。
他看准时机,双臂猛地向前探出,死死钳住其中四五根最为粗壮的触手。旧神触手上的倒刺扎在他的肌肤上,擦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
小金刚双臂发力向后猛拽,几根触手被拉扯得笔直,紧绷在半空之中,暴露出了一大截毫无防备的本体肉身。
李听安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老者悬停在半空,双指并拢如剑。太乙真人的无上造化法则在经脉中轰然流转。一黑一白两道刺目的剑光自虚空中交织跃出。
太乙金剑诀!
阴阳双剑在半空中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长达数百丈、流转着浩然正气的虚幻巨剑。这等斩破虚妄的顶级剑道锋芒,专克世间一切邪祟死气。老者剑指虚空压下,巨剑带着开天辟地的煌煌天威,对着那些被小金刚锁死的触手悍然斩落。
剑光犹如热刀切牛油般掠过海面。
那几根水缸粗细的旧神触手,在太乙金剑诀的锋芒下,当众被齐根斩断。暗绿色的恶臭黏液与腥臭黑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瞬间染黑了大片近海。断口处残留的浩然正气不断灼烧着血肉,让那些触手根本无法再生愈合。
断裂的庞大残肢砸落海面,掀起巨大的水花。
青州城头,守军们目睹了这一人一童配合无间的碾压之势,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士气再度拔高。
萧黛儿一袭银甲染血,清丽的眼眸中满是果决。她深知战机稍纵即逝,立刻拔出佩剑,迅速重组防线。
“城防军听令!分两组行事!”
年轻的城主嗓音清脆,在城墙上回荡。“阵法师与土系转职者,立刻去修补阵眼和墙基的裂缝!其余火炮营、床弩营,连同所有法系转职者,不要去管深海,把所有的火力全给老娘集中在那些断掉的触手残肢上!全力支援小金刚,把冒头的烂肉全给轰平!”
伴随着军令下达,城墙上的火炮发出震天的怒吼。
密集的魔能光束、爆炸符箓与五行法术,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在近海的触手残肢上。那些企图潜伏在浅海偷袭的触手碎块,在饱和式的火力覆盖下被炸得血肉模糊。配合着小金刚那如同雨点般落下的铁拳,军民同心,生生将达贡这波猛烈的触手攻势死死压制在沙滩之外。
接连被抽瞎眼睛、又被当众斩断多条主触手,这尊沉睡万年的旧神之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暴走。
达贡不再使用试探性的术法与触手袭扰。深海底部爆发出史无前例的恐怖暗流。它那不知几万丈长的如山岳般的畸形本体,直接撞破了海床的阻碍,裹挟着整片东海的黑色海水与浓郁到极点的深渊死气,轰然浮上海面。
整片近海的海水被这庞然大物硬生生顶了起来。
达贡推着这堵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墙,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泰山压顶之势,向着青州近海重重压来。海水倒灌,凶猛的暗流犹如亿万头狂奔的野兽,狠狠撞击在护城大阵的湛蓝光幕上。
承受着旧神之主本体的碾压,湛蓝色的光幕发出刺耳的悲鸣。原本刚刚被阵法师修补好的区域,在这等毁灭性的物理与死气双重冲撞下,再度崩裂出肉眼可见的粗大裂痕。
李听安立在狂风怒涛之中,一袭玄色法袍猎猎作响。老者深邃的金眸死死盯着那片压顶而来的深渊海潮,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柄紫金电芒跳跃的打王金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