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踏着虚空大步逼近,手中打王金鞭紫金电芒闪烁,直奔达贡那畸形的头颅杀去。
达贡庞大的身躯在黑色海水中翻滚。眼见物理海潮被这东方老者轻易阻断,那成百上千只浑浊复眼骤然收缩。它腹部裂开的深渊巨口中,并未吐出实质性的毒液,而是荡开了一圈圈肉眼无法捕捉的幽暗涟漪。
这是独属于旧神之主的大范围精神污染。
这些诡异的涟漪无视了青州城外那层湛蓝色的物理防御光幕,直接钻入了城墙上数万名守军与低阶转职者的灵台之中。
几乎在同一呼吸间,青州东城墙上异变陡生。
大批原本手握兵刃、准备抵御海啸的城防军士兵,突然顿住了脚步。他们的眼白中迅速爬满暗灰色的血丝,耳畔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远古低语。那低语声仿佛是有千万只毒虫在啃噬着他们的脑髓,将他们潜意识里最深沉的恐惧与暴戾尽数勾了出来。
在这些中招者的扭曲视线里,身旁并肩作战的战友,竟化作了长满触手与黏液的深海怪物。
“杀……杀了你们这群畜生!”
一名五十级的重甲盾战双眼赤红,举起手中那面沉重的精钢塔盾,直接砸向身旁正在填补阵眼灵石的阵法师。那名阵法师猝不及防,被盾牌边缘扫中肩膀,当即发出一声惨叫,翻滚倒地,鲜血染红了城墙上的青石砖。
这种倒戈相向的残杀,在极短的时间内顺着城墙迅速向内城蔓延。失去理智的转职者们放弃了城外的强敌,如同野兽般拔出刀剑,向着往日的同袍挥下屠刀。
内城街道上,原本正在疏散平民的队伍也陷入了混乱。
柳山看着几名突然发狂的调查员,刚硬的脸庞上布满寒霜。他一眼便看穿了这并非寻常的幻术,而是源自高阶深渊恶念的神魂侵蚀。
“都别下杀手!他们是被死气迷了心窍!”
柳山厉喝一声,大魔导师的风系法则在指尖流转。十几道柔韧的青色风缚术如长鞭般甩出,准确无误地缠住那几名发狂者的腰腹与四肢,将他们按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动弹不得。
站在一旁的韩枫同样面沉如水。这位百级宗师手指翻飞,明黄色的符箓犹如蝴蝶般从袖口洒出。
“山鸡,这么硬控下去不是办法,咱们顾不过来几万张嘴!”韩枫转头看向身后的转职者大学导师,大声下达指令,“去把医疗堂库存的麻醉药剂全搬出来!你们用冰冻魔法和藤蔓术把发狂的人捆住,直接上麻药!我来用封禁符封住他们的天灵盖!”
导师们闻令而动。五颜六色的控制系法术在内城街道上交替闪烁,将一个个双眼通红的失控者绊倒在地。紧接着,大剂量的麻醉药剂被灌入他们口中。韩枫则踩着玄奥的步法在人群中穿梭,将那些画满朱砂的封禁符重重拍在他们的额头上,勉强压制住那股乱窜的旧神恶念。
靠着这套只控不杀的巧妙配合,城内的内耗伤亡被硬生生降到了最低。
而此刻在青州城外,首当其冲面对精神污染源头的李听安,身姿却犹如一座万古不化的太古神山,傲立在风暴中心。
达贡将九成以上的深渊恶念,化作一根无形的灵魂尖刺,狠毒地扎向李听安的识海。这等量级的精神污染,若是换作欧罗巴那些百级大魔导师,只怕当场便会脑浆沸腾,沦为受旧神操控的提线木偶。
但那股庞大的恶念刚一撞入李听安的灵台,便遭到了最猛烈的反击。
老者体内,那颗七窍玲珑心正散发着温润且坚不可摧的光芒。这颗源自神话传承的玲珑心脏,天生万邪不侵、万法不破。深渊的低语与暴戾幻象,在触碰到玲珑心神辉的刹那,便犹如落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发出嗤嗤的消融声,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雷霆本源顺势在识海中掀起一场风暴,将残余的阴霾阴影一扫而空。
李听安悬停在半空,握着打王金鞭的右臂肌肉块块隆起。紫金电芒在金鞭表面噼啪作响,老者深邃的金眸中尽是讥诮。
“就这点装神弄鬼的低劣伎俩,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老者冷笑出声。他脚踩虚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雷光,手中的打王金鞭携带着雷动九天的极速,一鞭子抽在达贡那长满肉瘤的左侧复眼上。
紫金雷火轰然炸开。那只如磨盘般硕大的浑浊眼球当场爆裂开来。腥臭的绿色黏液混杂着残碎的血肉四处喷溅,发出刺鼻的恶臭。
达贡吃痛,腹部的巨口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黑色海水中剧烈翻滚,掀起漫天巨浪。
城墙上的大夏将士们,看到自家雷祖不仅没有在那种诡异的威压下发疯,反而一鞭子抽爆了旧神之主的眼球。原本因为同袍倒戈而动摇的军心,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高涨回升。
“雷祖无敌!”
震耳欲聋的助威声盖过了风雨,在青州防线上空回荡。
前线战局稳住,但内城深处的天庭大本营,同样在承受着余波的冲击。
龙湖御水湾的别墅区域,虽然有太乙护山大阵的物理隔绝,但达贡的死气威压无孔不入。一丝丝暗灰色的雾霾顺着地脉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庄园内部。
几十名留守的低阶护院与天庭家眷,脸色苍白如纸。他们捂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回廊的角落里,眼神开始变得迷离,额头冷汗直冒。
林诺依见状,果断推开绝密堡垒厚重的精钢大门。她那一袭冰蓝色的长裙在夜风中飘荡,冰女库拉的极寒法则在周身游走。刺骨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强行冻结了周遭正在蔓延的灰雾。
“赵灵儿!把炼药堂的安神丹全拿出来!”林诺依转过头,冲着后院清冷地下达指令。
赵灵儿提着几个沉重的黄花梨药箱,带着几名清醒的学徒快步跑来。他们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散发着清香的安神丹碾成粉末,化在清水里,喂入那些抱头痛呼的护院口中。
“诺依姐,这安神丹只能暂时压住幻听。那股死气还在顺着地砖往外冒,治标不治本。”赵灵儿擦去脸颊上的雨水,看着地面上越聚越多的灰雾,语气中透着焦急。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静静站在堡垒门后的小龙女敖听雪走了出来。
这位白皙娇嫩的龙族少女,那一双原本温润如水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为冰冷威严的竖线龙瞳。她双手紧紧捧着那颗散发着水蓝色光晕的龙王珠。
这片东海,本就是龙族的古老领地。达贡的肆虐,直接激起了敖听雪骨子里最纯粹的领地意识。
敖听雪张开红唇,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空灵却透着无上威仪的龙吟。
一股正统到了极点的远古龙气,以她娇小的身躯为中心,犹如一道湛蓝色的涟漪,向着整个别墅区域席卷而去。龙气所过之处,那些从地脉中渗出的暗灰色旧神死气,仿佛遇到了不可违逆的天敌,在瞬息间溃散消融,化作几缕青烟消失在雨幕中。
龙王珠的光芒照亮了幽暗的庭院。在这股纯正水域霸主的龙威安抚下,原本躁动不安的天庭护院们渐渐平息了急促的喘息,涣散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林诺依看着傲立在风雨中的义妹,紧锁的秀眉终于舒展开来。后院稳住了,听安爷爷在前面便能放开手脚去打这头怪物。
东海之上。
瞎了一只复眼的达贡,剧痛让这头深渊霸主陷入了绝对的癫狂。它那并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东方老者不仅拥有撕裂它肉身的雷霆手段,其神魂防御更是如同铜墙铁壁,毫无破绽可寻。
既然正面被拦死,那便绕过去,毁了对方身后的那座城池。
达贡庞大的身躯轰然下沉,直接潜入漆黑的深海底部。
李听安悬停在半空,通天神目射出的金光死死锁定着海面下的巨大阴影。他敏锐地察觉到,达贡放弃了正面的海潮冲击,转而将那股庞大到了极点的深渊死气,全数注入了海底的地质暗流之中。
平静了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海面,再次犹如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
轰隆!轰隆!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深海爆鸣,距离海岸线不足两里的海面上,突兀地炸开七八个巨大的深海漩涡。
几道直径超过百丈、漆黑如墨的巨型水龙卷,犹如一根根接天连地的钻头,从海底轰然拔起。
这些水龙卷并非寻常的海水,而是完全由高浓度的旧神死气与深海重水压缩而成。其表面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高速旋转时带起的狂暴风刃,甚至将虚空都切割出了一道道扭曲的细密裂纹。
达贡隐藏在深海水压之下,仗着体型的优势,精准操控着这几道毁天灭地的水龙卷。
它没有让水龙卷去攻击半空中的李听安,而是刻意在空中划出几道庞大的抛物线弧度。这几根能够绞碎百级宗师的重水钻头,直接越过了李听安的防御半径,带着撕裂耳膜的尖锐音啸,向着后方青州城那本就布满裂纹的湛蓝色护城光幕与坚硬城墙,悍然砸落下去。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青州东城头,狂暴的水压甚至还未落下,便已经让城墙表面的条石开始扑簌簌地剥落。
李听安立在虚空之中,冷眼看着那几道绕过自己、直逼城池的深黑色水柱。
老者并未转身回撤去追赶阻拦。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反而扯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讥诮弧度。这头深渊里的带鱼,当真以为越过他这一关,便能触碰大夏的疆土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