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将那柄泛着紫金电芒的打王金鞭挂回腰间,大步走下青州东门的箭楼。外海那支收复失地的南洋舰队已经驶入深海,大夏沿海的乱局暂且平息,他没在城头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龙湖御水湾。
刚迈入后院的炼药堂,老者便解下腰间的青帝壶,将其平稳地放置在院中的青石大案上。
经过接连两日超负荷吞噬旧神之主达贡的庞大身躯,以及漫天海怪残骸,这件法宝在外观上生出了一抹肉眼可见的奇异变化。原本泛着古朴青铜光泽的壶身表面,在那些玄奥的造化阵纹之间,悄然浮现出了一道道形如水波的暗紫色灵纹。
孙平章正带着赵灵儿在院子里翻晒灵草,见状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凑了上来。
这位痴迷医道的老医师眯起满是皱纹的眼睛,俯下身子,伸出双手在青帝壶上方隔空虚探。指尖触碰到那层暗紫色的光晕,孙平章并未感觉到以往那种令人作呕的深渊恶念,反而察觉到了一股固若金汤的坚韧屏障。
“老神仙,这宝贝了不得啊!”孙平章收回双手,浑浊的眼中满是惊叹,“接连炼化了这等海量的深渊烂肉,这青帝壶不仅没被旧神死气污损半分,反倒在这股庞大力量的反复冲刷下,生出了一层天然的抗性灵纹。”
老医师指着壶身上交织的纹路,连连称奇。
“有了这层灵纹打底,青帝壶对旧神污染的抗性至少拔高了数个台阶。您日后若是再用它对付带有深渊死气的物件,剥离杂质的速度定然大增,炼出来的药引纯度也会更为精粹。”
李听安微微颔首。这方天地的法则历来是遇强则强,青帝壶本就是造化之气的载体,能在极限压榨中自我打磨出新功效,倒也不算稀奇。
“既然这炉子越用越顺手,那咱们便把手头的家底理清。”
老者走到石案前,从豹皮囊中将这段时日提炼出的各类旧神药引全数取出,一字排开。
桌案左侧,是呈灰白色的防污粉;中间是数量庞大、散发着土腥味的黑色丹渣;右侧则是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羊脂玉瓶,里面装着达贡血肉炼化而成的紫金高阶药引。
李听安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冷清秋。这位天庭大本营的管家立刻上前两步,翻开手里的羊皮账册准备记录。
“清秋,记下来。天庭手里的旧神药引,从今日起分为三等入库。”
老者的嗓音沉稳,不容置疑地定下规矩。
“那些灰白的防污粉,划为一线战备专供。交由军机大殿的铁匠,全数掺入沿海城防军的铠甲与盾牌涂装里。中间那些黑色的丹渣,划为日常医疗用度,留给医疗堂配药,充作解毒散和续命丹的药引。”
李听安伸手将装有紫金药引的羊脂玉瓶握在掌心。
“至于这瓶用达贡血肉炼出来的高阶货色,封入天庭甲字号内库最深处。没有老夫的手令,任何人不准私自取用,权当未来的救命底牌与研究样本。”
冷清秋手里的朱砂笔在账册上飞快书写,将规矩记下。
物资划分完毕,李听安目光骤然转冷,看向刚跨进院门的749局分局长柳山。
“山鸡,你放出风去。”老者手指敲击着桌面,带着一股森寒的杀伐之气,“前几日京城赵家跑来求购紫金药引的事,老夫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天庭手里的旧神衍生药,属于大夏最高级别的战备物资。严禁任何世家门阀、民间商会私下花钱求购。”
柳山冷笑一声,大魔导师的风系法则在指尖隐晦地游走。
“安哥放心。谁要是敢把手伸向这批药引,企图拿回私家府邸里去拔苗助长,749局的特勤队今晚就去踹他们家的大门。不管背后靠着多硬的靠山,一律按走私军需的罪名抄家。”
有了柳山这把快刀镇场,各方势力的贪婪便被死死按在了红线之外。
大框的规矩定下,药材便正式交由医疗堂接管。
可没过半日,炼药堂的后院里便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辩声。
李听安听到动静,踱步走到后院。只见几口青铜药鼎正冒着滚滚白烟,孙平章和赵灵儿两人各执一词,正为了一锅新药的配比吵得面红耳赤。
“您这方子下得太重了!”赵灵儿手里拿着一杆小木秤,急得直跺脚,“三成黑色丹渣配七成灵草。这旧神血肉的生机虽然被师公净化过,但底子依然狂躁。前线那些受了伤的普通士兵,等级大多在三十级上下,他们的经脉根本扛不住这么猛烈的药力冲击。若是强行灌下去,外伤是好了,经脉必定会留下淤堵的暗疾!”
孙平章急得直揪下巴上的胡子,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灵儿丫头,你不懂前线刀剑无眼的凶险!那些海怪留下的毒水腐蚀极快。若是药力不够猛,怎么压得住死气的蔓延?咱们用三成丹渣,追求的是极致的恢复力。哪怕经脉疼上几天,只要能让断了胳膊的士兵瞬间止血续骨,那便是多了一条命!”
一老一少为了医理互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听安迈步走近药案。神医华佗的望闻问切法则在经脉中悄然运转,老者捏起一撮孙平章配好的药粉,放在鼻端闻了闻。
“平章,这回是灵儿看准了。”
李听安将药粉拍落在案,开口做出了裁断。
“海怪的毒性固然霸道,但凡人之躯终究有个承受的极限。猛药去疴,那是给高阶转职者保命用的。大夏沿海驻扎的几百万守军,大多是肉身凡胎。你这一碗三成丹渣的汤药灌下去,跟让他们吞下一口岩浆没区别。”
老者看向赵灵儿,支持了她的方案。
“按灵儿的意思办。采用一成丹渣配九成灵草的低剂量方案。药性虽然平缓,不能做到断肢瞬间重生,但胜在细水长流、稳扎稳打。只要能护住心脉、祛除毒素,剩下的皮肉伤让士兵们自己休养便可。”
有了大夏雷祖拍板定论,孙平章自然不敢再有异议,老老实实地退到一旁,按照低剂量的配比重新起火开炉。
赵灵儿得了支持,干劲十足。她带着学徒们守在药鼎旁,连夜赶制出了第一批低剂量的新版避毒散与恢复药剂。
次日清晨。
王岳与青州城防军统领洛震岳亲自带队,将这批新药拉到了城外的海滩营地。
为了检验药效,洛震岳特意从伤兵营里挑了十几名在近海清理残骸时、不慎被暗礁划破皮肤、沾染了深海死气的军官。这些军官的小腿和手臂上布满乌青色的血痂,伤口边缘正向外渗着腥臭的黄水,疼痛难忍。
洛震岳打开一只瓷瓶,倒出十多粒带着淡淡异香的丹药,分发给受伤的军官。
“都咽下去。这是天庭老神仙和医疗堂连夜熬出来的新药。”洛震岳下达口令。
军官们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入腹中。
药液入腹,并没有引发气血翻腾的剧痛。一股温和绵长的热流顺着胃部散开,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那十几名军官伤口处的乌青色血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干、脱落。原本向外渗水的溃烂处,长出了鲜红的肉芽。更令人称奇的是,随着药力在体表发散,这些军官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了一层犹如露水般的灰白色抗性薄膜。
洛震岳见状,大手一挥,指着旁边一个装满浑浊海水的木桶。那水里还泡着一块刚捞上来的海怪鳞甲。
“手伸进去试试。”
一名军官闻令,直接将刚愈合的手臂插进那桶毒水中。
那股原本能瞬间腐蚀肌肤的旧神死气,在触碰到军官体表那层薄膜时,竟像是碰到了滚烫的铁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随后被尽数弹开。军官在毒水里搅动了半天,手臂抽出来时依旧完好无损,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好药!防污效果简直绝了!”洛震岳激动得一拍大腿。
试用反馈大好的消息,第一时间顺着军用专线报到了京城。
军机大殿收到前线战报,林天大元帅亲自批复。鉴于天庭医疗堂攻克了旧神死气的难题,为大夏百万守军免除了后顾之忧,军方再次为天庭医疗堂单独记下一批战时特等功勋,赏赐的高阶草药与灵石装满了两架运输机,直发青州。
龙湖御水湾的地下密室外。
李听安看着一箱箱搬进内库的赏赐物资,那一袭玄色法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沉。
老者手里拿着那个装有紫金药引的羊脂玉瓶,步履平稳地走到甲字号内库的最深处。他将玉瓶稳稳放在一个篆刻着繁复封印法阵的玄武岩托盘上。
伴随着阵法闭合,玉瓶被彻底封存,留作未来大夏应对更深层次国战时的救命底牌。
经此一役,有了这些远古旧神本源的填充,天庭药库的底蕴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全面跃升。
李听安转身走出内库,看着等候在门外的冷清秋,醇厚的嗓音中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家底厚实了,人心也就定了。去知会下面的人,这段日子都给老夫把皮绷紧了练。洋人虽然低了头,但真正的风暴,还远没到掀底牌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