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在龙湖御水湾的湖面上渐渐散去,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这座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庄园。
庄园那两扇厚重的黄铜大门外,一长溜挂着各大军区牌照的军绿色越野车排得整整齐齐。车门接连推开,大批身披将官常服、肩扛将星的军方大员快步走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南军区国柱傅长征。跟在他身后的,有749局华东分部总指挥吕明,以及十多位来自大夏沿海各大主战防区的实权将领。这群平日里跺一跺脚便能让一方震动的大人物,此刻站在天庭的门外,神情肃穆,不约而同地整理着衣领与袖口,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众人迈过门槛,在天庭护院的引领下,步履平稳地走入主楼前厅。
李听安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老者一袭玄色法袍,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分倨傲,深邃的金眸扫过这群大夏的铁血悍将。
傅长征大步上前,没有摆什么军区国柱的架子,而是实打实地抱拳,向着这位老学长行了一个大礼。
“听安老弟。”傅长征嗓音浑厚,带着浓浓的叹服,“这趟过来,老哥哥是代表江南军区,还有大夏东部沿海的百万军民,来向你道谢的。”
他放下双手,回想起前几日那场遮天蔽日的海啸,眼底依然残留着几分后怕。
“要是没有你坐镇青州,斩了达贡那头深渊怪物。这大夏东部的十几座城池,几千万老百姓,怕是全得填了海怪的肚子。我们江南军区这次算是欠了天庭一个还不清的天大人情。”
站在一旁的吕明也跨前一步,恭敬地低下了头颅。
“雷祖前辈,华东防区昨夜盘点了战损。咱们的伤亡比预期降了整整七成!这全赖您水淹怪潮,又派医疗堂发放避毒散。大夏军方上下,对天庭的恩德铭记于心!”
面对各大军区代表的连番致谢,李听安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指腹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木桌面。
“都坐吧。”老者语气平淡,透着护国安邦的从容,“这大夏的疆土也是老夫的家门。自家院子里进了吃人的野狗,老夫拎起棍子打出去是分内之事,用不着你们这些带兵的来谢。把手底下的兵带好,少死几个大夏儿郎,比什么道谢都强。”
众人听着这番话,心头越发敬佩,纷纷依言在长桌两侧落座。
前厅内茶香袅袅,前厅外的白玉广场上却是一派杀声震天的景象。
王岳今天充当了半个东道主,他端着茶碗走到走廊的栏杆旁,傅长征见状也跟着走了出来。两位大夏军方的高层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了下方的校场。
广场上,楚云飞光着膀子,结实的古铜色肌肉上挂满汗珠。他双手握着沉重无匹的玄重尺,犹如一头下山猛虎,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钱昊腰杆却挺得笔直,背着酒圣杜康葫芦,脚下的步法沉稳老辣。
在两人前方,两百名身披制式精钢甲胄的天庭护院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目光坚毅,手持长戈,随着楚云飞的口令齐刷刷地刺出兵刃。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与浑厚的战吼声汇聚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凝结成一股惊人的铁血煞气。
傅长征看着这支气势如虹的队伍,眼中放出异彩。
“好兵!”傅长征忍不住开口称赞,“这些护院原本都是些松散的民间转职者,这才操练了几天,竟然有了这般脱胎换骨的精气神。这等煞气,便是我江南军区的主战营拉出来,也未必能稳压一头。”
王岳咧嘴一笑,那张布满风霜的铁血脸庞上满是推崇。
“傅将军,这天庭的练兵法子确实绝了。他们不仅练战阵配合,还把民间门派的实战搏杀融入了进去。遇到怪物不用讲究什么军姿阵型,讲究的是怎么一刀捅进怪物的要害。”
王岳转过头,看着傅长征,提出了筹谋已久的建议。
“深渊的界门虽然被老神仙堵上了,但海外那些洋人政客还在虎视眈眈。咱们军方的常规训练大纲,对付普通秘境里的怪物管用,但对付那些沾着旧神死气的远古玩意儿,还是差了点火候。本将想向军机大殿申请,把天庭这套实战训练法正式纳入军方试点。”
傅长征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主意好。大夏的军阵本来就该海纳百川。青州现在有天庭坐镇,各种防御资源也是最齐备的。咱们干脆就把青州军区当成第一批试点,让手底下的新兵蛋子全来天庭的校场边上取取经。”
两位军方高层在走廊上三言两语,便定下了大夏陆军未来防务协作的基调。
前厅内,一名跟着吕明前来的少校军官,正襟危坐。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李听安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老神仙,晚辈在天海市外城的防波堤上跟那些鱼头怪物拼过刺刀。”少校军官眼眶微红,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困惑与急切,“那些怪物体表带着一层暗灰色的死气。咱们弟兄的护体真气刚一碰上,就像雪水浇在热炭上一样瞬间溃散。许多好手不是战死,而是被死气沾染后疼得失去了反抗能力。恳请老神仙指点迷津,在那等高阶战场上,普通将士究竟该如何保命反击?”
大厅内的将领们纷纷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这正是大夏军方目前面临的最大痛点。
李听安抬起眼帘,深邃的金眸看着这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轻军官。
“旧神死气的本质,是掠夺与腐蚀。”老者嗓音沉稳,不讲半分虚无缥缈的大道理,直指实战要害,“你们军方惯用的打法,是真气外放,结成厚重的防御罡罩硬顶。这种打法对付物理冲撞管用,但对付死气,你的接触面越大,死气渗透得就越快。”
老者伸出粗糙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紫金色的电弧在指缝间一闪而逝。
“想活命,就得把真气收回来。把所有的灵力压缩在兵刃的锋刃之上,或者是铠甲最要命的缝隙处。接触面小了,死气自然无处下口。碰到喷吐毒水的怪物,别想着硬挡,放低身段去切它们的下盘和关节。”
李听安见这群军官听得入神,索性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云飞,耗子,进来。”
不多时,楚云飞和钱昊大步流星地走进前厅,双双抱拳。
“干爷爷,您吩咐。”
李听安指了指那名少校军官和在座的各路将领。
“光听不练是假把式。你们俩带上一队护院,去校场上给大夏军方的客人们演练几局。”老者下达了指令,“用天庭新编的贴身短打战阵,把怎么在死气环境里躲避、怎么集中灵力破甲的门道,给他们清清楚楚地亮出来。去吧。”
两人当即领命。楚云飞咧嘴一笑,冲着那群军官做了个请的手势。将领们立刻起身,跟着两位天庭教头走向校场,迫不及待地去观摩这场高阶战场的生存示范课程。
前厅的人散去大半,显得宽敞了许多。
韩枫端着茶杯,从侧位挪到了柳山旁边的椅子上。这位微胖的青州转职者大学校长,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批改完的教案,眉头紧锁。
“山鸡,刚才听安哥指点那军官,倒是点醒我了。”韩枫喝了一口茶水,叹了口气,“咱们青大以前的教学大纲,全指望着把学生塞进低阶秘境里去刷经验。这套路在太平时候还行,可前几天海啸一打过来,那群学生除了有几分蛮力,组织撤离、辨认毒气、战场急救,全成了两眼一抹黑的无头苍蝇。”
柳山吐出一口青烟,刚硬的脸庞上满是赞同。
“确实拉胯。那晚内城乱成一团,要不是你拿符箓硬控,我拿风系魔法捆人,踩踏死的老百姓比怪物杀的还多。”
韩枫将手里的旧教案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语气变得坚决。
“我决定了。青大从下个月起,全面修改必修课程。”韩枫拿出一份新拟定的草案,“我要把旧神污染识别、沿海大规模撤离组织,以及战时紧急医疗,全数列为大一新生的必修课。这三门课不及格的,不准拿毕业证。”
他转头看向柳山,开始拉壮丁。
“光靠学校里那些照本宣科的导师教不出来。山鸡,你得让749局的特勤队员来我们学校当实战教官,专门教怎么排查死气内鬼。”
柳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不仅出人,还会把最近审理天神集团内鬼的卷宗剥离出一些非机密部分,拿去给学生们当活教材。”
韩枫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投向了后院炼药堂的方向。
“医疗这块,我打算厚着脸皮去请赵灵儿丫头来挂个客座导师的名头。她跟着听安哥和孙医师,那一手解毒和战地急救的本事,放眼整个青州也没几个人比得上。”
两位大夏官方的实权人物,在这张黄花梨木桌旁,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大夏新一代转职者的教育改革基调。
随着这些举措的逐步落地,青州城再也不是一座普通的沿海重镇。
军方在这里设立了实战对抗试点,将天庭的练兵法门推向全军;转职者大学在这里开启了教育改制,为大夏培养能够直面远古深渊的新鲜血液。青州彻底成为了大夏战后训练与防务体系的样板城。
天庭的影响力,早已不再局限于雷祖一人斩杀旧神的武力威慑。它的规矩、它的底蕴、它的处世法则,正犹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深深地渗透进大夏军、政、学的每一寸根基之中。
李听安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校场上不断传来的兵刃撞击声与军官们的喝彩声。老者深邃的金眸中泛起一抹安定,端起那杯已经温热的清茶,轻拂水面。
“武夫只懂杀人,那叫莽夫;能把杀人的规矩立成护国的铁律,这大夏的根基,才算是真正打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