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吹散了青州港口的晨雾。海面上没有了那些长着复眼的灰皮怪物,取而代之的是一字排开的庞大运输船队。
灯塔国的远洋运输机在城外军用机场的跑道上接连降落。欧罗巴屠龙联盟的重型货轮抛下巨大的铁锚。樱花国神道教的使臣们则是驱使着高阶飞行式神,驮着堆积如山的木箱,老老实实地排在进港的航道上。
首批海外赔偿,如期运抵青州。
港区卸货的平坦岩床上,木箱与铁柜堆得像是一座座小山。浓郁的药香、精钢防具的冷冽气息,混合着高阶灵石独有的灵气波动,在空气中交织。
大夏官方虽然派了城防军维持秩序,但真正负责点验这批海量物资的,却是青州商界的三位顶级大佬。
血蔷薇黑市的老板娘郭娆,穿着一身开叉暗红色旗袍,手里拿着一杆精致的细长烟斗。九安堂的主事尹德,穿着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枚包浆的核桃。逐鹿天下公会的会长纳兰柔,则是一袭劲装,手里捧着一厚沓入库清册。
这三人平日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如今却甘愿跑到这满是泥沙的港口,给天庭当起了不要工钱的查验苦力。
哐当一声巨响。
郭娆修长白皙的右腿抬起,一脚踹翻了面前一个贴着欧罗巴徽记的木箱。箱盖碎裂,大批散发着寒气的蓝色药草散落一地。
“这就是你们屠龙联盟赔给天庭的百年冰霜草?”郭娆吐出一口青烟,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冷冽。她弯腰捡起一株草药,两根手指稍稍用力一捻,草叶便化作了一摊毫无灵气的绿水。
负责交接的欧罗巴骑士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不敢搭腔。
郭娆将手里的残渣甩在那名骑士的胸甲上,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对方的把戏。
“表面用冰系阵法做了个伪装,内里的药效流失了起码五成,最多只能算三十年的火候。”郭娆冷笑出声,“拿这等生了霉的破烂货色来抵账,你们是欺负天庭不懂药理,还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挂得太稳当了?”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城防军记录官,果断下令。
“这批冰霜草全部退回。让他们欧罗巴按原定数量的十倍重新运过来。少一株,就让他们的红衣大主教拿高阶圣光卷轴来抵。”
欧罗巴骑士额头冒汗,连连鞠躬赔罪,赶忙指挥手下将这批次品搬回船上。
旁边的尹德也是个不吃亏的主。这位九安堂的掌柜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拿起一柄灯塔国送来的精钢阔剑。他屈起手指,在剑刃上弹了一下。
“听见没?这声音沉闷滞涩。”尹德把阔剑扔在灯塔国特使的脚边,“剑身里掺了劣质的生铁,锻造的时候火候也没掌握好,里面全是用肉眼看不见的暗裂纹。这等一上战场就会崩断的废铁,也敢拿来糊弄老神仙?”
尹德板起脸,拿出商人的精明。
“灯塔国这批单子上的六千件精钢防具,全部作废重做。来回的运费你们自己承担。若是再敢以次充好,九安堂便向全蓝星的拍卖行发布封杀令,让你们灯塔国的附魔装备一件都卖不出去。”
有了这三位火眼金睛的行家把关,海外势力那些企图在赔偿里掺水的小动作,被查得一干二净。优质的高阶药材、精良的制式装备、装满真金白银的储物戒,连同一份份签订好的秘境转让文书,被分门别类地装上运输车,浩浩荡荡地拉往龙湖御水湾。
夕阳西下,天际染上一抹金黄。
龙湖御水湾的主楼前厅内,李听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纳兰柔捧着厚厚的账本,踩着高跟鞋迈入大厅,恭敬地向老者行了一礼。
“李老,首批海外赔偿已经全部核算入库。”纳兰柔嗓音清脆,条理分明地开始汇报。
“这次点收的高阶药材共计三十万斤,能立刻投入医疗堂使用的成品丹药八万余瓶。精钢防具与附魔兵刃十万件。另外还有樱花国和灯塔国赔付的三座大型晶石矿契约、五处高阶秘境的永久掌控权。”纳兰柔翻开账本的最后一页,“现银与高阶灵石折算下来,足足有八千亿大夏币。”
这笔财富,放在任何一个超级财阀面前,都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李听安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叶片,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分波澜。这点世俗的钱粮,还不足以让他的心境生出涟漪。
“你们三个今天在港口把关,差事办得不错。洋人拿劣质货抵账的心思,瞒不过你们的眼睛。”老者放下茶杯,给出了肯定。
纳兰柔浅浅一笑,随即合上账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李老,这些物资堆在库房里发霉是暴殄天物,总得有个分配的章程。”纳兰柔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青州这次能挺过海怪的冲击,除了城防军拼命,咱们本地的许多民间公会也是倾其所有。”
她看了一眼老者的脸色,继续说道。
“就拿我们逐鹿天下公会来说,为了守住南段那条防波堤,精锐会员死伤了三成。底下的兄弟们兵刃缺口很大,疗伤药也见底了。青州还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公会,情况大多如此。若是天庭能从这批海外物资里拿出一部分,帮着这些民间公会恢复元气。不仅能收拢人心,也能让青州的防务多一层保障。”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民间转职者是抵御怪物的基础盘,若是只顾官方与天庭发财,底下的人吃不上饭,这青州城依然是一盘散沙。
李听安听罢,深邃的金眸中浮现出一抹赞许。
“纳兰会长,你的眼界比京城那些只会往自己兜里搂钱的世家家主宽广得多。”老者赞许了一句,直接拍板定下了分配的规矩。
“天庭要这些俗物无用。大夏的脊梁,靠的是千千万万敢于拔刀的转职者。”
李听安手指敲击着桌面,一锤定音。
“这八千亿的资金,先拿出三千亿,拨给青州城主府。专款专用,全部投入到战后民生建设里去。给受灾的老百姓盖房子、修下水道、建避难所。”
他看向纳兰柔,把剩下的物资也一并分派。
“剩下的现银和那十万件兵刃装备,你拿去牵头。联合郭娆和尹德,成立一个青州公会重建基金。凡是在这次守城战中出过力、流过血的民间公会,按战损比例无偿发放抚恤与装备。”
纳兰柔听得心头一震。她本以为天庭最多从指缝里漏出点汤水,却没想到这位老神仙居然把大头全部分发了下去。
“那……天庭自己那份呢?”纳兰柔忍不住问道,“这些战利品本就是您拿命打回来的。”
“天庭的底蕴在那些高阶药引和秘境契约上,不在这些破铜烂铁上。”李听安语气平淡,透着一股护短的霸气,“先把青州这口大锅里的饭填满,大家都有肉吃。天庭这口小锅,老夫有的是手段让它沸腾。去办吧。”
纳兰柔眼中满是敬佩,不再多言,深深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去,着手起草分配清单。
次日清晨,青州内城的中央广场上,一面高达数丈的红榜被城防军士兵张贴出来。
这是由天庭联合城主府共同发布的《海外赔偿分配名录》。
广场上很快便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青州百姓与转职者。人们围在红榜前,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原本安静的人群逐渐爆发出雷鸣般的喧哗。
“我的天!天庭把三千亿的现银全捐给城主府搞重建了!我家那套被海水冲垮的老宅子,城主府全额赔付,还包修包建!”一名老汉看着榜单上的民生条款,激动得老泪纵横。
“快看下面那行!咱们虎贲公会阵亡了五十个兄弟,天庭直接拨了五百件高阶精钢铠甲,还有五百万的抚恤金!”一名背着大刀的壮汉红着眼睛,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大喊。
榜单上明明白白地列出了每一笔物资的去向。没有任何暗箱操作,没有被任何门阀截留。所有在守城战中流过血的公会,大到逐鹿天下,小到几十人的街边佣兵团,全都分到了丰厚的装备与丹药。
这等散尽千金、反哺青州的豪迈手笔,让天庭在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鼎盛状态。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的头。上万名转职者与平民自发地面向龙湖御水湾的方向,双膝跪地,行了最高规格的大礼。感恩与拥戴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在青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这份名录,很快便通过灵力网络传到了京城。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盘算,企图借着各大商会的名义来青州分一杯羹的世家门阀。看到天庭这般阳谋,一个个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李听安把大部分物资都散给了底层的转职者和平民。这不仅是散财,更是买下了整个大夏东部的民心。若是这个时候哪个世家敢跳出来说这笔钱分配不公,那便是站在了青州几百万军民的对立面。都不用大夏雷祖出手,那些得了好处的散修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们淹死。
京城赵家的府邸内,那位曾在会议上叫嚣着要买紫金药引的赵家主,看着手里的名录抄件,颓然地瘫坐在太师椅上。他深知,从今往后,在大夏的版图上,再也没有任何一家势力,敢在明面上与天庭争夺半点利益。
龙湖御水湾的主楼二层。
李听安背负双手,站立在宽阔的露台边缘。晨风卷起他那一袭玄色法袍的衣角。老者的视线越过雕花窗棂,平静地投向万里无云的蔚蓝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