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萨克干瘪的下颌发出难听的骨骼摩擦声。他那跳跃着惨绿魂火的眼窝，直视着李听安手中的青帝壶。

见自己释放的黄泉尸毒被尽数吸纳，这位远古死灵法老举起那根顶端镶嵌着黑曜石的权杖，往梵蒂冈废墟的残破石板上用力一顿。

“死亡领域！”

沙哑粗粝的嗓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大片灰黑色的阴气以赫萨克为圆心极速扩张，将所过之处的空气温度降至冰点。汉白玉石柱的表面迅速结出一层惨绿色的冰霜。

广场地砖大面积崩裂，成千上万只呈现半透明状、面容扭曲的怨魂厉鬼从地底深处钻出。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交织在一起，化作实质性的音波，直刺周遭活人的耳膜与识海。这些怨魂在死灵法老的驱使下，犹如汹涌的黑色潮水，向着李听安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

李听安单手托着青帝壶，立于原地。

造化之气虽能炼化毒雾，但面对这些带有强烈精神污染与实质阴气的庞大鬼潮，壶身表面的暗紫色抗性灵纹开始急速闪烁。为了维持法宝的炼化阵纹运转，壶内先前积攒的造化灵液正在被快速消耗。

周遭的阴风刮得玄色法袍猎猎作响。这等铺天盖地的消耗攻势，让现场的压力逐渐向着生死拉锯的境地演变。

李听安岂会陷入这等被动的消耗战。太乙真人的本源法则在四肢百骸中轰然运转。

他将青帝壶挂回腰间，体表骤然绽放出一层莹润的青色流光。老者那凡胎肉身在瞬息间化作一株株晶莹剔透的青莲。莲花化身，无漏之体。

大批怨魂厉鬼张牙舞爪地扑咬在老者身上，却如同撞上了坚不可摧的仙家法相。那些足以让百级宗师精神错乱的灵魂污染，在青莲的造化气息面前当场溃散，连半点伤痕都未能留下。

李听安腾出双手，从豹皮囊中祭出阴阳宝剑。

一黑一白两柄长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两条首尾相接的游龙。太乙金剑诀催动，剑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绞杀网，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太极图。

黑白剑气所过之处，怨魂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随即灰飞烟灭。几头体型庞大的法老近卫刚举起生锈的弯刀，便被阴阳双剑绞成了满地碎骨。

老者迈开步子，踩着满地消散的阴气，持剑一步步逼近死灵法老赫萨克。

广场外围，逃难的脚步声与哭喊声连成一片。

那些侥幸逃过尸毒波及的圣光骑士，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教廷供奉在地底深处的底蕴，正在肆无忌惮地屠杀自己的信徒与平民。而那个被教皇斥为异端、扬言要踏平圣城的大夏雷祖，反而一身仙风道骨，用浩然剑光斩灭邪祟。

当啷！

一名大骑士长丢掉了手中的精钢十字剑，双膝跪在泥水里，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紧接着，兵器掉落的清脆声响连成一片。骑士们摘下刻着教廷徽记的头盔，扔进水洼里，再也没有人愿意拿起武器去维护那虚伪的主教。

没人再去管奥维伦的死活。神圣教廷维持了数百年的宗教秩序与信仰，在这一刻从根基处崩塌得干干净净。

台阶下方，泥水混杂着血污。

李耀看着四周大乱，教廷的高层要么变成了干尸，要么正在被怨魂追杀。他忍着断腿的剧痛，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李辉。

“小辉，快！趁着那老东西被鬼缠住，你背着我往城外爬！”李耀压低声音，那张脏污的脸上满是急切，“这梵蒂冈不能待了，咱们去港口找艘船，想办法偷渡回大夏！”

李辉鼻青脸肿，看着满地乱跑的骷髅兵，哭丧着脸反驳。

“爸，我气海被教廷的神棍封了，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背着你跑不出两步，就得被那些骨头架子砍死！当初在江南府我就说别信这些洋人的鬼话，你非说能来欧洲享福，现在好了，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你个没用的废物！留在这就是等死，赶紧拉我起来！”李耀气急败坏地咒骂着。

两人还在为逃命争执，一柄沉重的玄重尺带着风啸声，砸在他们面前的地砖上，砸得碎石飞溅。

大娃扛着尺柄，虎头虎脑地俯视着这对狼狈的父子。

“想跑？爷爷没发话，你们就算变成鬼也得在这儿趴着！”大娃肉乎乎的脸上满是不屑，“刚才叫得那么欢，现在怎么怂了？”

李耀父子吓得缩成一团，连声告饶。他们只能绝望地留在原地，被迫目睹教廷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深渊。

战场中央，阴阳双剑的锋芒已经将赫萨克逼到了死角。死灵法老引以为傲的死亡领域被剑光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李听安站在几丈外，借着剑光压制死灵法老的空隙，低头查看了一番腰间的青帝壶。

壶身的暗紫色灵纹虽然黯淡了些许，但壶底却多出了一汪粘稠的惨绿色药液。那是造化之气提纯黄泉尸毒后留下的精华。

老者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壶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远古法老的本源尸毒，恶念与杂质已经被尽数剔除。剩下的毒素属性，正好可以拿回青州炼药堂，让孙平章和赵灵儿炼制出专门克制亡灵系怪物的特种药引。

有了这药引，大夏沿海防线日后对付海中那些难缠的幽灵船与不死海兽，便多了几分压箱底的底气。这趟欧罗巴之行，不仅立了威，还充实了天庭的药库。

“大老远跑来一趟，总算没让老夫空手而归。”李听安抬起眼帘，剑指锁定退无可退的死灵法老，“你的毒老夫收下了，现在，把命也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