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用粗糙的拇指蹭去玉佩正面的干涸泥垢。在那些繁复水纹阵法的中央,赫然刻着一个残缺了半边的“龙”字。
这字体的刻画手法,与大夏神话传说中远古龙族的图腾如出一辙,绝非长生界修真者的手笔。
老者转过身,将这块温润的古玉递到敖听雪面前。
龙族少女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刚刚触碰到玉佩边缘。预想中那种因死气侵袭而引发的神魂剧痛并未出现,一股熟悉且温暖的本源气息,顺着玉佩传入她的掌心。
敖听雪水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层水雾。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泞的白骨堆里。她双手捧着这块残破的玉佩,娇弱的身躯微微发颤。
“这上面的气味好亲近。”她哽咽着开口,泪水模糊了视线,“就像是小时候长辈抱过我一样。我记不清这玉佩的主人是谁,但我知道,这肯定是我东海龙宫亲人的随身物件。”
这块玉佩流落在太玄仙府的妖蟒巢穴里,其主人的下场不言而喻。
李听安探出宽厚的大手,揉了揉她头顶的长发。
“既然是自家的东西,那便好好收着。”老者嗓音醇厚温和,“你想不起来的过往,老夫替你一桩桩找回来。那些抢了这块玉的杂碎,老夫也定会让他们拿血来还。”
敖听雪用力点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就在祖孙两人交谈之际,甬道外的一块钟乳石阴影后,传出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李听安深邃的金眸微微一侧。通天神目早已将外面的动静尽收眼底。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剑修,正趴在岩壁后方探头探脑。
这几人皆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他们原本在附近巡查,听到紫鳞妖蟒的惨嚎声才跑来看情况,刚好瞧见李听安从枯草堆里翻出那块玉佩。
在这等死气弥漫的仙府深处,那玉佩依然能散发清气。这在他们眼中,俨然成了远古大能遗留的核心传承信物。
“那老头手里拿的绝对是异宝!”一名弟子压低嗓音,眼中满是贪婪。
“别轻举妄动,这老头在入口处一招破了玄阴谷的阵法,是个硬茬。”另一名弟子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黄纸折成的剑符,“我这就传讯给大师兄,让他带内门师兄们过来包抄。”
剑符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飞向远方。
李听安懒得去理会这几个在暗处做小动作的喽啰。老者牵着敖听雪,大步向着甬道出口走去。
刚一跨出幽暗的洞口,迎面便撞上了一堵由十几名青袍剑修组成的人墙。
这些青云宗的内门弟子个个神色倨傲,手持长剑,将出去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人群向两侧分开,一名穿着青色锦缎道袍、腰悬白玉长剑的年轻男子迈步走出。
此人面如冠玉,手摇一柄折扇,正是青云宗此行带队的大师兄,顾长云。
顾长云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听安,折扇在胸前合拢,装模作样地拱手行了个礼。
“老前辈,咱们在仙府入口处有过一面之缘。前辈雷法通神,晚辈佩服。”
顾长云嘴角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话锋却在此刻一转,带着几分名门大派的颐指气使。
“不过前辈初来乍到,恐怕不太懂这黑风岭的规矩。这条紫鳞妖蟒的巢穴,我青云宗昨日便已布下了法记,算是本宗预定的清剿地盘。按道上的规矩,这里头的一草一木,皆归青云宗所有。”
他上前两步,视线直勾勾盯着李听安的豹皮囊。
“晚辈听师弟说,前辈刚才在巢穴里寻得一块散发清气的古玉。此物既然出自我宗门划定的地界,理应物归原主。但念在相识一场,晚辈愿交前辈这个朋友。我出两百块下品灵石,全当补偿前辈替我们跑腿的辛苦钱,将那玉佩买下。前辈意下如何?”
用两百块下品灵石,去强买一件能在万载阴泉附近抵御死气的上古异宝,这等吃相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李听安负手立于山道上,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你们中州三大宗门,倒是生了个一样的德行。”老者嗓音平淡,“明明干的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买卖,却偏偏喜欢给自己立个名门正派的牌坊。想要老夫手里的东西,也得看看你们的骨头够不够硬。”
被当面戳穿了这等虚伪做派,顾长云脸上的伪善笑容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的杀气。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这下界老贼不识抬举,那便把命留下!”
顾长云厉喝一声,手中折扇向后一抛。
“结流云剑阵!”
十几名青云宗内门弟子齐声应诺。他们脚踏七星罡步,手中长剑齐刷刷出鞘。十几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在半空中交织勾连,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李听安与敖听雪的退路全数封死。
顾长云右手握住腰间剑柄,悍然拔剑。
他的本命飞剑“穿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流转着刺目的青色光晕。这位金丹期巅峰的青云宗首徒,将体内真元催动到了极致,一剑递出。
穿云剑化作一道横跨长空的流星,挟带绞杀万物的凌厉剑意,直取李听安的咽喉。
面对这等四面楚歌的剑气杀局,李听安依然没有去取腰间的打王金鞭。老者上前一步,将敖听雪完全挡在身后。
“玩剑?老夫便教教你们什么是剑道。”
李听安并起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剑神李淳罡那孤高绝顶的无上剑意,在这一刻自指尖冲天而起。
没有繁复的剑诀念诵,更不需要本命法宝的加持。老者以指代剑,迎着那漫天交织的流云剑网与穿云飞剑,平平一划。
剑开天门。
一道浩荡无边的青色剑气长河,凭空跃出虚空。在这道剑气长河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座古老仙家天门轰然洞开的宏大异象。
这等超脱了长生界修真法则的无上剑意,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威势,迎头撞上了青云宗的流云剑阵。
摧枯拉朽。
十几名内门弟子引以为傲的合击剑网,在剑开天门面前脆如薄纸,当场崩碎成漫天光点。剑罡余波横扫而过,这些弟子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砸在两旁的岩壁上,筋断骨折。
顾长云的本命飞剑“穿云”首当其冲,被卷入那条剑气长河的正中心。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金属断裂声。这柄耗费了青云宗无数天材地宝锻造的极品飞剑,被硬生生切成两半。两截黯淡无光的废铁掉落在泥泞的山道上。
本命飞剑被毁,气机牵引之下,顾长云面如死灰。他张口吐出一大滩粘稠的鲜血,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李听安身前三尺外,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李听安收起剑指,低下头,深邃的金眸俯视着这名瘫在地上的青云宗首徒。
“拿命来换,你的命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