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泥泞不堪,青色剑气碰撞后留下的余威尚在四周岩壁上切割出斑驳的剑痕。
顾长云双膝跪在碎石堆里,双手捂着胸口,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本命飞剑“穿云”断裂成两截,这等同于法宝被毁的反噬,直接切断了他气海内大半的真元根基。这位原本金丹期巅峰的青云宗首徒,修为如漏水的破缸般一落千丈,转眼间便跌落到了筑基中期的门槛。
在长生界,剑修视本命飞剑为第二条性命。剑毁人废,不亚于被人当场抽去了脊梁骨。顾长云大口喘着粗气,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满是骇然。他连一句反击的狠话都说不出来。他终于认清了现实,眼前这位玄袍老者根本不是什么来碰运气的下界散修,而是能翻手为云的绝世大能。那一剑劈开的仙门异象,比他师尊青云宗宗主的闭关绝学还要霸道十倍。
跟在顾长云身后的那十几名青云宗内门弟子,此刻也是溃不成军。
他们引以为傲的流云剑阵被破,经脉受震,个个面如土色。平日里在黑风岭作威作福的名门傲气荡然无存。几名胆小的弟子连掉在地上的佩剑都不敢去捡,双腿打着摆子向后退怯,生怕那老者再伸出两根手指,将他们全数斩成肉泥。
李听安立在山道正中,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满是漠然。
大夏雷祖自然不屑于对这些已经失去战意的小辈赶尽杀绝。大夏的规矩讲究恩怨分明,首恶已受了教训,剩下的喽啰若是再杀,反倒脏了这双握金鞭的手。他来这太玄仙府是有正事要办,没闲工夫去屠戮一群微不足道的剑修。
“带着你们这废物师兄,滚出老夫的视线。”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透着纵横天地的从容。
几名青云宗弟子如蒙大赦,赶忙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顾长云。
老者目光如炬,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修士,冷硬的话语宛如敲打在他们神魂上的定音锤。
“回去给你们那宗主带句话。这太玄仙府里的天材地宝,老夫没兴致全包揽。但若是你们青云宗还敢打老夫孙女的主意,或是觊觎她身上的物件,老夫便去你们的山门走一遭。到时候,青云宗满门的骨头,老夫都会亲手敲成粉末。”
这番毫不掩饰的威压,让青云宗弟子如坠冰窟。他们连连点头应诺,哪里还敢有半句反驳。几个内门弟子架起昏厥过去的顾长云,驾起遁光,犹如丧家之犬般向着秘境更外围的方向逃遁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青云宗首徒折戟沉沙的一幕,被躲在远处林子里的几名散修看了个满眼。
这几名散修早前便听闻了仙府入口处的风波,如今亲眼目睹这玄袍老者仅凭两指便斩断了青云宗极品飞剑,吓得将头埋在草丛里。直到青云宗的人跑没影了,他们才敢蹑手蹑脚地溜走。
不出半日的光景。外来强者连挫玄阴谷执法队、一剑废掉青云宗首徒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在太玄仙府外院与中部地带迅速传开。
“听说了吗?那穿着玄色法袍的老者,剑法通神,连青云宗的流云剑阵都被他当纸一样撕了!”
“玄阴谷的执事更惨,被他一巴掌拍成了飞灰。那老者身边带着个光脚的绝美仙子,谁敢多看一眼,当场便要掉脑袋。”
消息越传越邪乎。李听安与敖听雪的组合,成了这太玄仙府内绝对的禁忌。
各路散修与那些小家族的子弟,在寻宝途中只要远远望见玄色法袍的身影,便如避蛇蝎般绕道而行,连大气都不敢喘。原本为了争夺一株百年灵草便会打得出人命的修士,在李听安经过的地界,皆是老老实实地退到道路两旁,低眉顺眼地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在这等威名之下,祖孙二人在秘境内的脚程快了许多,沿途再无任何不长眼的喽啰敢来滋事。
两人顺着残破地图的指引,穿过一片长满紫色毒瘴草的沼泽地。
空气中的死气愈发浓烈。敖听雪走在李听安身侧,水蓝色的眼眸不再像刚入秘境时那般茫然无措。周遭那些残缺的阵法遗迹,以及刚才接连遭遇的玄阴谷阴毒功法与青云宗剑气,如同几把钥匙,将她识海深处被封印的记忆之门逐渐撬开。
龙族少女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衣襟内那块残破的古玉。
“爷爷。”敖听雪轻声开口,嗓音里透着一股冰冷彻骨的清醒。
李听安放慢脚步,侧过头倾听。
“刚才那些青云宗弟子用的剑法,还有玄阴谷那执事身上的死气,我越看越觉得熟悉。”她白皙的脸颊上,冰蓝色的龙鳞若隐若现,显然是在压制着内心的杀机。
“我记起来了。当年围攻东海水晶宫的那些长生界修士里,便有这群人的影子。”
敖听雪将脑海中拼凑出的画面娓娓道来。
“那时候水晶宫的阵法被打破,有一群穿着黑袍、功法阴寒毒辣的修士冲在最前面。他们手里拿着刻满骷髅的阵旗,专门收集战死海族的魂魄与血液。那种腐臭的味道,与今天那个玄阴谷执事如出一辙。”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痛楚。
“还有一些踩着飞剑的修真者,他们的剑气也是青色的,犹如流云一般。他们在外围斩断了龙族长辈的退路,配合着那些天外邪魔,把东海变成了炼狱。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宗门,当年全都是帮凶。”
听着孙女将当年的屠杀细节一点点补齐,李听安深邃的金眸中雷火翻腾。
老者的心思何等缜密。结合之前从乌延卓口中逼问出的情报,以及玄阴谷执事临死前那番关于“遗失宝库”和龙族后裔的狂言,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在脑海中连成一线。
“这帮杂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听安发出一声看透世俗的冷笑。
他看向远方那阴云密布的秘境腹地,将长生界宗门的龌龊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
“东海龙宫乃是远古神话底蕴,那里的万药园与法宝库,对这下界的修真宗门来说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他们当年给天外邪魔当带路党,图的便是瓜分这份通天的机缘。”
老者分析着玄阴谷如今的举动。
“那玄阴谷把月魂阴泉当成自家药园,拿龙族尸骨浇灌太阴漱魂芝。如今还在四处搜寻你这龙族遗脉的下落。显然,他们当年虽然抢了东海的底蕴,却没能拿到开启某些核心阵法或宝库的钥匙。这帮贪心不足的野狗,是想榨干你们龙族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用来补全他们残缺的阵盘。”
敖听雪咬着银牙,双拳紧握。那些掠夺者踩在亲人的尸骨上作威作福,这等血海深仇,早已超出了言语能描述的范畴。
“老夫这辈子,最见不得别人拿大夏的东西去装点门面。”
李听安嗓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杀伐之气。既然名录已经对上了号,那太玄仙府深处的那口万载阴泉,便成了最好的清算之地。
老者不再多言。他宽厚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的打王金鞭上,拇指有条不紊地摩挲着鞭柄上冰冷的紫金雷纹,迎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重死气,大步向着月魂阴泉的方位迈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