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锤首直指前方，一股令人心悸的风雷威压在升龙广场的空气中弥漫。

赵无极那张白净的面庞涨得通红。他手里那柄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准灵宝青雷剑，此刻正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在颤栗，他握剑的手同样在止不住地打着摆子。面对那柄粗糙暗紫的雷光锤，这位凌云剑宗少主双腿犹如灌了铅，任凭他如何在心底嘶吼，却连拔剑向前跨出半步的胆气都提不起来。

去碰？拿什么碰？一旦剑锋相交，他毫不怀疑自己这柄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的配剑会当场碎成一地残渣。

李听安端立在方台前等了三息。见这世家公子连应战的骨气都没有，老者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看透蝼蚁的讥诮。

“连剑都不敢出，也配称魁首。”

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他手腕随意翻转，那柄散发着天道审判威压的雷光锤被直接扔进腰间的豹皮囊中。

大夏雷祖并未因为那三个评委的颠倒黑白而生出半分怒意。他来这升龙广场走一遭，本就不是为了争夺什么天工大典的虚名，也不是为了跟城主府这帮虫豸玩过家家的游戏。这等虚有其表的头名彩头，在他眼里连大夏的一捧黄土都不如。

他费了半日功夫连破七关拿到那枚紫金文牒，真正的目的，是这百炼仙城内那座寻常散修根本接触不到的禁地。

李听安负手转身，无视了法台上那三名面色难看的紫袍供奉，也无视了满场看客惊疑不定的目光。他甚至连那青石台上的废矿渣都没多看一眼，迈开沉稳的步子，径直走向了观战席的角落。

“走了。”

老者来到高台下，对着敖听雪吩咐一句。

两人在十几万人的注视下，拨开拥挤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升龙广场。那洒脱决绝的背影，将这场名门正派自导自演的闹剧彻底抛在了脑后。

今日全城的热闹都聚在了广场上，平日里熙攘的内城街道显得颇为冷清。

李听安带着孙女顺着青黑石板路前行，避开巡逻的城卫军，直奔仙城中心腹地。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座由青铜与玄武岩浇筑而成的宏伟高塔映入眼帘。

塔高九层，外墙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檐角悬挂着风铃，微风吹过发出清脆的鸣响。这便是百炼仙城的重地，藏书阁。里头不仅收录了长生界万年来的炼器图谱，更存放着各大宗门的地志与机密卷宗。

塔门前，站着四名身披重甲的城防军精锐。两旁还分列着两尊双眼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青铜傀儡道兵，将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李听安拾级而上。领头的金丹期守卫跨前一步，手中长戟交叉，挡住了去路。

“城主府重地，闲人免进。若要入阁查阅古籍，需出示客卿手令或大典特供令牌。”守卫面无表情，秉公办事。

李听安并未废话，左手探入豹皮囊，将那枚雕刻着火龙的紫金文牒取了出来，平举在守卫面前。

那守卫看清玉牌上的纹路，神色顿变。这是天工大典决赛的特供号牌，持有者皆是城主府邀来的座上宾。他取出一面铜镜法器，在玉牌上照了一下，确认阵法印记无误。虽说他心中纳闷这筑基老叟怎会拿到这等高级令牌，但这信物做不得假，他自是不敢阻拦。

守卫收起长戟，侧身让开通道，态度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大典的决赛宗师，失敬。持有此令，可随意翻阅藏书阁前五层的卷宗。”

李听安收起令牌，目光平淡地看向那名守卫。

“老夫要查阅中州及北域各大宗门的地志古籍，尤其是九玄太清阁的相关记载。在几楼？”

守卫低头答道：“回大师的话。宗门秘辛与各域风物志，皆分类存放在第三层的‘通幽阁’内。您顺着里头的阴沉木楼梯上去，左转便是。”

得了确切位置，李听安微微颔首。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敖听雪。

老者探出宽厚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少女单薄的肩膀，将外头的差事安排妥当。

“听雪，你便留在阁外。”李听安嗓音低沉温和，将局势的变数交代清楚，“城主府的那帮鼠辈若是反应过来，难免会派人来寻老夫的晦气。那太清阁的三长老估摸着也快入城了。你挑个视野开阔的隐蔽处望风，若是街面上有什么大动静，或是遇上不长眼的杂碎，立刻捏碎玉符给老夫传音示警。”

敖听雪懂事地点头。她那水蓝色的眼眸透过斗笠的布纱，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爷爷放心去查卷宗。听雪就在街对面那间茶楼的二层守着，保证连外头一只苍蝇的动向都不放过。”

少女将那枚紫金雷符攥在掌心，提着青色布裙的下摆，转身融入了街角那片不易察觉的阴影中。

没有了后顾之忧，李听安大步跨过高高的青铜门槛，走入这座幽暗寂静的高塔之内。

塔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防腐药香。李听安没有在一、二层的炼器图谱区停留，顺着盘旋的阴沉木楼梯，径直上到了第三层。

通幽阁内的空间极大。数十排高达两丈的红木书架整齐排列，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竹简、玉书与兽皮卷。浩如烟海的古籍散发着岁月沉淀的陈腐气息。

若是个寻常修士进来，想在这堆积如山的书海中找到太清阁的只言片语，少说也得耗费数月光阴。

但大夏雷祖自有大夏的手段。

李听安端立在书架前，那双深邃的金眸中悄然亮起璀璨的金光。

通天神目轰然运转。

在老者的视界中，那些遮挡视线的木质书架与防尘法阵形同虚设。他的神识化作千百道无形的触须，在那些玉简与兽皮卷上极速扫过。神目那看穿本质的法则之力，精准地筛选着带有“九玄太清阁”、“北域”、“祭坛”、“天外”等字眼的情报记录。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李听安的步伐停在最深处的一排书架角落。

他伸手抽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以及两枚布满裂纹的青色玉简。

老者将其摊开在旁边的阅览木案上。这上面记载的，正是百炼仙城万年来暗中收集的各大宗门情报。城主府虽然在太清阁面前卑躬屈膝，但背地里对主子的底细调查得倒是颇为详尽。

李听安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粗略翻阅。

里头详细记录了九玄太清阁在长生界北域的山门布局。太清阁总宗盘踞在一条名为“截天山脉”的绝佳龙脉之上，护宗大阵名为“十二品青莲剑阵”，由历代宗主与化神期老怪加持，号称坚不可摧。

而在另一枚玉简中，李听安找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这是近百年来，太清阁在长生界各处疯狂采购物资的账目流向。海量的极阴灵材、数不清的雷系矿石，甚至包括大量奴役水族修士做苦工的隐秘记录。所有的物资与人力，最终都汇聚到了截天山脉后山的一处隐蔽地界——断魂渊。

李听安手指在羊皮卷的地志图上轻轻敲击，目光停留在那处被标注为终年不见天日、充斥着空间裂缝的险恶深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