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五指微张,遥遥对准了半空中那座庞大无比的火蟒冰雕。
在骨灵冷火那不讲常理的极寒冻结下,这条由元婴精血与地脉火气糅合而成的暗紫色巨蟒,已然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死物。但这门药尊者赖以成名的神话异火,其玄妙之处远不止于表面上的冰封。
骨灵冷火具有吞噬万火、进化自身的本能。
李听安指尖轻拨,那团被包裹在冰晶最深处的森白火苗,犹如苏醒的巨兽,张开了无形的吞噬巨口。暗紫色的毒火本源,原本在冰层下还在做着微弱的挣扎。此刻却像遇到了天敌,被抽丝剥茧般从火蟒的躯干中强行剥离出来。
那些狂暴的火系灵力、驳杂的地心火毒,在触碰到骨灵冷火的刹那,便被炼化提纯,化作最精纯的焰光养料。
森白色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冷火,颜色变得更加幽深。冰雕内部的暗紫色极速褪去,整条数十丈长的火蟒失去力量支撑,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破裂声。
哗啦。
庞大的冰雕在半空中崩解,化作漫天毫无灵气的白霜冰屑,洋洋洒洒地坠落在湿滑的泥水之中。那团吞噬完毕的骨灵冷火,如同吃饱喝足的灵宠,化作一道白光,轻巧地飞回李听安的掌心,隐没于无形。
本命灵火被强行吞噬剥夺。气机牵连之下,站在残破黑岩上的黄烈如遭雷击。
这位烈火宗主只觉得气海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枚温养了四百余年的元婴,在失去本源火种的瞬间,表层崩开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原本雄浑的元婴初期真元,犹如决堤的江水般极速流失。
黄烈仰面朝天,接连喷出三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殷红鲜血。那身赤红法袍被血水染得更深。
反噬不仅毁了他的修为根基,更在急速抽取他的生机寿元。他那原本魁梧虬结的身躯,在短短几个呼吸的光景内便干瘪了下去,肌肉萎缩,皮肤犹如老树皮般松弛堆叠。满头赤色的乱发变得灰白枯槁,那双曾经凶光四射的倒三角眼,此刻只剩下浑浊与黯淡。
黄烈双膝一软,跌倒在满是冰水与血污的黑岩上,连身旁那把断裂的九环大刀都握不住了。
四周那些趴在泥坑里的烈火宗弟子,看到自家宗主这般凄惨的模样,心底最后的防线全然崩溃,连呻吟都压抑在喉咙里。
黄烈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发出破败风箱般的呼哧声。死亡的阴影结结实实地罩在了他的头顶。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这位在北域作威作福数百年的宗主,将所有的尊严与跋扈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挣扎着翻过身子,不顾伤口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到黑岩边缘。
“老前辈……高抬贵手!”
黄烈将头颅深深埋在冰冷的岩石表面,嗓音嘶哑颤抖。
“是我黄某有眼无珠,冒犯了天威。只要您留我一条贱命,烈火宗上下数千弟子,自此愿给您当牛做马!宗门宝库里的极品灵脉、天材地宝,甚至我宗门在太清阁内安插的暗桩情报,黄某愿悉数奉上,只求换老前辈息怒!”
面对这等摇尾乞怜的做派,李听安一袭玄色法袍迎风微动,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分怜悯。
老者负手而立,深邃的金眸俯视着这头断脊之犬。
“拿几块破铜烂铁和一群乌合之众的效忠,就想换你这颗项上人头?”李听安发出一声冷硬的嗤笑,“老夫的门槛,还没低到收你们这种烂泥的地步。”
大夏的规矩,对于敢把刀伸向自家晚辈的敌人,唯有斩草除根。
李听安收起骨灵冷火,右手平伸而出,食指与中指在半空中平稳并拢。
剑神李淳罡的无上剑道底蕴,在老者奇经八脉中顺应天理流转开来。一股浩瀚、苍茫、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沛然剑意,以李听安的指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天空上方,那层厚重的积雨黑云在感受到这股剑意的刹那,停止了翻滚。降下的蔚蓝雨水,悬停在半空之中,违背常理地静止不动。
一直守在后方的敖听雪,此刻水蓝色的眼眸中亮起无法掩饰的惊叹。同为用剑之人,少女对这股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意感知最为深刻。那不依靠任何绝世神兵,单凭两根指头便能引动天地共鸣的造诣,远远甩开了长生界那些自诩剑宗的名门大派。
小金刚也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着半空中静止的雨珠,大眼睛里满是崇拜,觉得爷爷这等手段比自己变大还要威风。
“剑开天门。”
李听安嗓音低沉,并起的双指冲着苍穹向上随意一挑。
一道璀璨到了极点的青色剑光,自指尖脱手而出,冲天而起。这道剑光带着斩断一切阻碍的锋锐,犹如一柄开天巨刃,将天际那连绵的黑云一分为二。
云层裂开的缝隙后方,隐隐浮现出一座古老、巍峨的虚幻天门。浩荡的天道威压从天门后倾泻而下,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下方的黄烈身上。
黄烈仰起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青色剑光,肝胆俱裂。
他拼尽干瘪气海内仅存的一丝真元,在身前凝聚出一面赤红色的火系灵力护盾,试图做最后的负隅顽抗。但在这种跨越位面的剑道法则面前,他的反抗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青色剑光倒挂而下。
这道光芒划破长空,瞬息间切开了黄烈单薄的防御护盾。护盾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便如同碎纸般向两边裂开。
剑气入体。
没有任何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
剑光透体而过,斩入黑岩,没入谷底的大地深处。
黄烈跪伏在黑岩上的身躯陡然僵住。他那双浑浊的眼中,求生的光芒全然消散。
一条笔直纤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出现,一路向下蔓延至小腹气海。微风拂过。黄烈的身躯从中间平整地向两侧分开,连同他身下的那块巨大黑岩,也被切成了两半。切口处平滑如镜,连一滴多余的鲜血都未曾溅出。
元婴连同神魂,在剑光及体的刹那便被剑意搅得灰飞烟灭。
一位元婴初期的宗门之主,就此身死道消。
山谷间寂静无声。悬停在半空的雨水失去了剑意的托举,重新砸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那些侥幸未死的烈火宗弟子,把脸紧紧贴在泥水里,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响惹来那绝世剑气的关照。连宗主都被一剑斩成了两半,他们这些残兵败将连求饶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李听安收回剑指,双手重新负在背后。老者深邃的金眸扫过这满地赤袍,语气平淡,透着主宰生杀的绝对权柄。
“烈火宗,今日覆灭。”
老者大袖一卷,转过身,迈步走向那白雾缭绕的极品灵脉山谷入口,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审判。
“带着地上的尸体,半柱香内滚出葬天山脉。若是再让老夫在这片地界看到你们半个影子,定斩不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