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长辈那句低沉的示警,敖听雪水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冷冽的寒芒。
东海龙族的战斗本能在少女的血脉中轰然苏醒。她没有半点迟疑,“铮”的一声清越剑鸣划破了谷底乳白色的灵气浓雾,那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霜寒长剑已然出鞘。极寒龙息顺着剑刃流转,在周遭三尺之地铺开一层坚硬的幽蓝冰霜,将一旁还举着小拳头四下张望的葫芦小金刚严密地护在身后。
李听安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灵雾中微微拂动。
老者足尖在崖壁边缘轻轻一点,带着两个孩子犹如三片落叶般,平稳无声地降落在谷底。双脚刚一踩上那块靠近极品灵液池的白玉色泽岩石上,一股跨越万年岁月的荒凉妖气,便毫无遮掩地从那方圆数丈的石潭底部冲天而起。
外人的气机踏入这片九龙聚首的卧榻,惊动了那蛰伏于灵脉泉眼最深处的古老异种。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静如镜的乳白色灵液池,中心处开始泛起大圈的涟漪。紧接着,潭水犹如被架在烈火上烹煮般剧烈沸腾起来,一个个水缸大小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上水面,发出沉闷的破裂声响。
周遭那浓郁到化作水滴的先天灵气,在这一刻变得狂暴无匹,犹如锋利的刀刃般在谷底的崖壁上刮擦出刺耳的尖啸。
“哗啦——!”
伴随着一声水花炸裂的巨响,漫天乳白色的灵液犹如一场倾盆暴雨般向着四周洒落。
一头体长足有数十丈的庞然大物,裹挟着滔天的水浪与腥风,自那方圆不大的石潭中悍然破水而出。
这并非外头那些披毛戴角的寻常地煞境大妖,而是一头只在古籍残卷中才有所记载的异种——骨蛟。
它那庞大的身躯没有半分血肉,全由一节节粗大、森白的骸骨拼凑而成。在那莹白色的骨架外层,覆盖着一层吸纳了万年极品灵液后凝结出的灰白半透明鳞甲。水滴顺着那些宛如铁浇铜铸的骨刺滑落,折射出森寒的冷光。
最为惹眼的,是这畜生那颗硕大无朋的白骨头颅上,赫然顶着一根生满螺旋纹路的骨质独角。那空洞深邃的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灵魂鬼火正在疯狂跳跃,散发出一股足以冻结金丹修士神魂的阴冷气息。
这头骨蛟在灵脉泉眼里沉睡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一身妖力已然臻至金丹期圆满的顶峰。加上它那经历过岁月洗礼、坚不可摧的异种骸骨,单纯的体魄强度甚至已经稳稳压过了寻常的元婴初期大修。
万年的安眠被人无端打搅,让这头即将跨过化龙门槛的凶物陷入了狂怒。
“昂——!”
骨蛟高高昂起那修长的颈骨,发出一声非龙非蛇、犹如两块远古生铁互相摩擦般的刺耳嘶吼。
声浪夹杂着金丹圆满的实质性威压,在狭窄的谷底来回回荡,震得周围那些凝结着灵气结晶的石钟乳簌簌掉落碎屑。
骨蛟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紧紧锁定在白玉石台上的三人身上。它张开那没有半丝血肉牵连、长满交错骨牙的血盆大口。一股呈现出惨绿色、黏稠得犹如浆糊般的剧毒瘴气,顺着喉管深处犹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这股瘴气与葬天山脉外围那些紫黑毒雾截然不同。这是骨蛟在漫长岁月里提炼地底污秽,结合自身尸气孕育出的本源妖毒。惨绿毒气刚一出口,周遭空气中那纯净的乳白色灵气便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响,竟被这毒素直接腐蚀、同化。
大片大片的惨绿瘴气犹如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朝着石台上的祖孙三人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骨蛟那数十丈长的庞大骨架没有半分停歇。它借着破水而出的势头,犹如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型碾盘,携带着摧山裂石的万钧巨力,向着李听安所在的位置蛮横地碾压过来。
面对这等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手忙脚乱的凶残攻势,敖听雪柳眉倒竖,正欲催动气海内的冰系真元去硬抗那漫天毒雨。躲在身后的葫芦小金刚更是握紧了肉乎乎的小拳头,身上泛起七彩金光,准备施展法天象地去跟这大骨头架子摔跤。
“都站着别动。”
李听安那醇厚平淡的嗓音在轰鸣声中响起,老者宽厚的大手随意地抬起,将孙辈们蠢蠢欲动的气机按了下去。
大夏雷祖负手立于白玉石台上,那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腥风中不起半点波澜。他微微仰起头,深邃的金眸直视那头铺天盖地压迫而来的庞然大物,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居高临下的鄙夷。
“在这极品灵脉的泉眼里睡了上万年,长出了这根独角,也算半只脚踏过了化龙的门槛。”
李听安的嗓音夹杂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穿透了那翻滚的惨绿瘴气,清晰地送入骨蛟的识海之中。
“既然开了些许灵智,便该懂得趋吉避凶的道理。老夫看上了你这做窝的灵液池子。识相的,收起你那点破烂毒气,乖乖滚出这片山谷。”
老者给出了一句最后的忠告,语气中透着审判生死的冷硬。
“交出这处灵脉,老夫可大发慈悲饶你一条性命。若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夫今日便抽了你的脊梁,把你这身硬骨头砸成粉末,拿去填外头那些毒沼泽的烂泥坑。”
妖兽本性凶残嗜血,骨子里刻着对领地的绝对占有欲。
这头金丹圆满的骨蛟何曾受过这等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蔑视。听到李听安那番高高在上的言语,它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瞬间暴涨三尺,原本碾压而来的速度再次向上攀升了一个台阶。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毒瘴喷吐的势头越发凶猛,显然是打算用最残忍的手段将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化作一滩脓水。
“好言难劝该死鬼。给脸不要脸的畜生。”
李听安发出一声看透世俗愚昧的轻笑。他自然不会让这等污秽刺鼻的妖毒落到孙辈身上,更不想弄脏了身后那池子极品灵液。
老者周身泛起一阵微弱的水蓝色波纹,五行遁术中的水遁法则顺应天理在奇经八脉中流转。借着这山谷内浓郁到化作液态的水系灵气,他大袖一卷,带着敖听雪与小金刚化作一道虚幻的水流残影。
轰隆!
那大片惨绿色的毒瘴与骨蛟庞大的身躯扑了个空,狠狠砸在刚才那块白玉色泽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在毒素的腐蚀与万钧巨力的碾压下,当场崩碎成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残渣。
数十丈开外的一处高耸钟乳石台旁,那道水流残影平稳落地,李听安带着两人从容现身。
“听雪,护好你弟弟站在此地观战。这等皮糙肉厚的活靶子,正好拿来给爷爷活动活动筋骨。”
安顿好两人,李听安并未再做半点退避。
老者转过身,深邃的金眸中杀机毕露。他那布满老茧的右手顺势探向腰间,大拇指不紧不慢地顶开豹皮囊上的紫金搭扣。
“当啷”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在谷底回荡。
那对冰冷沉重的打王金鞭被老者一把抽出。
鞭身脱离虚数空间的刹那,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话本源在气海内发出穿云裂石的怒啸。刺目的紫金光芒从鞭柄一路蔓延至鞭梢,粗大的电弧在虚空中交织跳跃,散发出一股专克天下阴邪祟物的霸道雷威。
噼啪作响的电流将周遭空气中弥漫的些许毒瘴瞬间电解成虚无,留下一股焦糊的臭氧气味。
一击砸空的骨蛟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转移。它扭动着数十丈长的庞大身躯,将那惨遭破坏的地面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骨蛟扬起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眼眶中的鬼火死死盯住半空中的紫金雷光。它那条布满锋利骨刺的巨大尾巴,犹如一条撕裂空气的精钢长鞭,带起一阵令人耳膜刺痛的音爆声,拦腰向着李听安所在的钟乳石台横扫而来。
面对这带着千钧巨力呼啸而至的扫尾。
李听安端立原地,未曾有半步退让。他微微抬起下颌,眼底通天神目的璀璨金光轰然亮起。
在那洞若观火的神目视界里,骨蛟体表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灰白半透明鳞甲变得透明如水。隐藏在森森白骨深处的灵力脉络,犹如一张错综复杂的发光巨网,在老者的脑海中纤毫毕现。
李听安的目光犹如一柄无形的解剖刀,顺着那庞大的骨架结构一路向内剥丝抽茧。
这骨蛟虽然在万年极品灵液的浸泡下,将一身骨骼淬炼得堪比极品法器,但在造物之理面前,绝不存在完美无缺的防御。
神目的金光越过那坚硬的头骨,顺着颈椎向下游走。
“找到了。”
李听安嘴角勾起一抹看破虚妄的冷弧。
在神目的捕捉下,那是一处位于颈骨向下第七节与第八节脊椎骨缝间的郁结之地。一团散发着幽绿光晕、核桃大小的浑圆珠子,正卡在那处细微的骨节连接缝隙里,随着骨蛟扫尾的动作而上下浮沉。
这便是它吞吐了万年先天灵气凝聚出的半颗内丹,也是这具庞大骨架能够维持生机、驱动妖力的命门所在。只要击碎这颗珠子,这头看似不可一世的远古异种,便会瞬间化作一堆失去灵性的烂骨头。
看穿了这畜生的底细,李听安眼中杀意不再收敛。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的武装色霸气顺着掌心流淌而出,缠绕在打王金鞭之上,将那紫金色的鞭身渲染上一层深邃厚重的紫黑色光泽。
让金鞭周围的虚空都生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密裂纹。
老者双腿在坚硬的钟乳石台上猛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紫黑色闪电。
他迎着那根呼啸而来的巨大骨尾不退反进,右手高举那柄缠绕着武装色霸气的打王金鞭,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骨蛟颈下第七节脊椎的缝隙,自下而上悍然迎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