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法宝光芒犹如一张倒扣的绚烂巨网,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气机尽数封锁。
天罗地网阵当头罩下,周遭的空间被这股庞大的阵法伟力强行禁锢。空气变得如水银般黏稠沉重,连呼啸的阴冷山风都在这等威压下陷入了停滞。数十名太清阁精锐修士与几位元婴长老各司其职,源源不断的青色真元汇入阵图,誓要将这片极品灵脉山谷化作一座插翅难飞的绝命牢笼。
吴克己立于半空,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透出残忍的狞笑。
这位太清阁的刑罚长老看着下方被光幕笼罩的玄袍老叟,仿佛在看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在他看来,这散修就算手段再如何通天,面对这等汇聚了中州霸主底蕴的天罗地网,也唯有饮恨当场这一个下场。
然而,置身于阵法正中央的李听安,那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沉重的灵压下不起半点褶皱。
老者左手轻抚颔下虚须,右手握紧青龙偃月刀的刀柄。那双深邃的金眸中,并没有被激怒后的盲目嗜血,而是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冰冷理智。
神医华佗那望闻问切的医理本源在奇经八脉中悄然运转,李听安一心二用,将自身的里外状况摸了个通透。
气海深处,那尊刚刚凝聚成形的紫金元婴,此刻正盘膝坐在丹田中央。元婴周身还缠绕着未曾散尽的紫红雷劫余韵,大夏神话的诸多本源法则虽然已经成功融合,但由于破关过程太过霸道粗暴,这元婴的境界尚欠缺几分圆融的打磨。
李听安在心底冷冷地盘算着这笔账。
若是单枪匹马,大夏雷祖自然不惧跟这群牛鼻子老道耗上个三天三夜。凭他手里的青龙偃月刀与诸多神话手段,把这半空中的几千名剑修砍成一地肉泥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眼下,他并非孤身一人。
老者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不远处的那块青石。敖听雪正静静地躺在上面,虽然喂下了百年地乳保住了性命,但少女那张绝美的面庞依旧惨白如纸。那晶莹的龙鳞大面积剥落,气息虚浮到了极点,哪怕是一阵稍大些的斗法罡风,都有可能震断她那脆弱的心脉。小金刚虽有神力傍身,但毕竟年幼,若是被这数千剑修结成大阵围剿,也难免有疏漏之时。
“这群中州的虫豸倾巢而出,摆明了是要用车轮战来耗。”
李听安那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清醒的决断。
大夏的规矩,从来不是没脑子地去逞匹夫之勇。在敌众我寡、自身境界未稳,且要分心照料重伤晚辈的当口去硬拼,那是愚不可及。
暂避其锋,把这身元婴初期的底蕴彻底夯实,再来跟这帮杂碎清算血债,才是万全之策。
拿定主意,李听安眼中杀机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阵突围的凌厉。
他并未转身去攻击半空中的吴克己,而是将深邃的金眸锁定了斜上方那片阵法光芒交织得最为密集的天罗地网穹顶。
老者腰马合一,右臂肌肉贲起。一身神力犹如奔腾的江河,全数灌注于青龙偃月刀那冰冷的刀杆之中。与此同时,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的震荡法则化作一团森白色的刺目光晕,悄然附着在寒光凛冽的刀刃之上。
力劈华山!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李听安抡起那重达八十二斤的冷艳锯,迎着头顶上方那镇压而下的沉重光幕,毫无花哨地一刀斩出。
嗤——!
一道长达数十丈、呈现出深邃青色的半月形刀芒,犹如一挂倒悬的星河,携带着粉碎虚空的恐怖震荡之力,冲天而起。
刀芒与天罗地网的光幕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共振声。那号称连化神老怪都能困住片刻的阵法穹顶,在接触到震荡刀芒的刹那,密密麻麻的阵纹发生了剧烈的扭曲与错乱。
喀嚓。
一声清脆的开裂声在山谷上空荡开。紧接着,整片阵法穹顶犹如一块被铁锤砸中的劣质琉璃,硬生生被这霸道无匹的一刀劈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豁口。
漫天的法宝光芒在豁口边缘溃散。
负责主导这处阵法节点的两名太清阁元婴长老,如遭雷击。他们仰面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气海内的真元在震荡反噬下乱作一团,脚下的飞剑剧烈摇晃,险些一头栽落半空。
“这不可能!他刚结婴,怎会有这等斩破虚空的怪力!”吴克己看着那被撕裂的大阵,原本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一双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听安一刀破开阵法封锁,并未乘胜追击。
老者顺势收回青龙偃月刀,借着反冲的力道,身形犹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稳稳落在后方那块安置孙女的青石旁。
百年地乳的醇厚药力与造化清气的滋养,终于将敖听雪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少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对水蓝色的眼眸。入眼便是长辈那张透着关切与威严的脸庞。她想要撑起单薄的身子行礼,却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躺好,莫要乱动。”
李听安宽厚粗糙的大手平稳地按在她的肩头上,止住了她的动作。老者的嗓音低沉温和,将当下的凶险局势向这龙族丫头娓娓道来。
“爷爷刚才在洞府里强行引雷破关,这元婴的底子结得有些仓促,境界尚未彻底圆融。这外头太清阁的杂碎犹如过江之鲫,结成大阵把这天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听安并未掩饰眼下的困境,字字句句透着理智的剖析。
“你为了替老夫护法,伤了龙族本源,此刻气息虚浮。若是爷爷在这里跟他们放开手脚死磕,漫天的飞剑法术难免不长眼。老夫绝不能让你这丫头再受半分波及。”
他抬起手,指了指阵法裂口外,那片被更加浓重毒瘴笼罩的葬天山脉最深处。
“这帮中州的虫豸喜欢仗势欺人。咱们不跟他们逞这口血气之勇。先退进这山脉的腹地深处。那地方毒瘴蔽日,妖兽横行,太清阁的飞舟大军施展不开。咱们去里头找个僻静地界,等老夫把这紫金元婴的境界彻底打磨稳固了,再出来摘了他们的项上人头。”
听着长辈这番深思熟虑的安排,敖听雪强忍着痛楚,轻轻咬住了没有血色的下唇。
少女水蓝色的眼眸中不见半分对那些剑修的畏惧,只有对长辈决策的绝对顺从与坚毅。她深知自己此刻的身体状况,若是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爷爷分心顾忌的软肋。
“晚辈明白。爷爷谋划周全,这等退避并非怯懦,而是养精蓄锐。”敖听雪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晚辈定会护住心脉,紧跟爷爷的步伐。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拖您的后腿。”
一旁的小金刚也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信誓旦旦地挺起小胸脯。
“爷爷放心!谁敢追上来,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来给姐姐断后!”
“好孩子。”
李听安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的笑意。
事不宜迟,半空中那被劈开的阵法豁口,正在太清阁众修士的拼命修补下缓慢合拢。
大夏雷祖不再耽搁,将青龙偃月刀化作青光隐入掌心。他大袖一卷,五行遁术中的风遁与土遁法则顺应天理在奇经八脉中流转。
老者左手稳稳地拉住敖听雪那冰凉的柔荑,将一股温和的造化清气渡入她体内护住心脉;右手则一把拎起小金刚的后领。
“走。”
伴随着一声低喝,李听安脚下的白玉石砖泛起一阵土黄色的光晕。
祖孙三人的身形瞬间虚化,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玄色流光。这道流光犹如一抹贴地飞行的惊雷,趁着太清阁修士阵脚大乱的转瞬空当,顺着那道还未合拢的阵法豁口,以一种撕裂音障的速度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了天罗地网的封锁。
“贼子休走!”
悬停在半空的吴克己眼见大阵被破、猎物要逃,气得目眦欲裂。他怒吼一声,手中刑罚法印爆发出刺目的黑芒,化作一条长达百丈的漆黑锁链,带着穿金裂石的破空声,向着那道玄色流光狠狠抽打而去。
后方的数千名剑修也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青色飞剑犹如暴雨般向着豁口处倾泻。
面对这等铺天盖地的追击,李听安连头都未回。
老者那空出的左手手腕翻转,掌心向后随意一推。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话本源轰然爆发。一团呈现出紫白之色的高压闪电球在掌心极速膨胀,随后化作一面方圆数十丈的狂暴雷网,向着后方轰然推出。
轰隆!
雷网与那条漆黑锁链以及漫天飞剑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狂暴的天道雷霆专克五行法器。那些太清阁弟子的飞剑刚一触碰到紫白雷网,剑身上的真元便被瞬间电解,大批飞剑犹如失去控制的废铁般纷纷跌落。吴克己那条刑罚锁链也被炸得黑芒黯淡,倒卷而回,震得这位刑罚长老气血翻滚,连退数步。
借着这一记掌心雷的阻击掩护,李听安带着敖听雪和小金刚,已然遁出了数里之外。
三人一头扎进了葬天山脉更深处。
那里的紫黑毒瘴浓郁得化作了实质的液滴,参天古木犹如一堵堵黑色的高墙,将一切光线与神识窥探死死隔绝在外。流光没入林海,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气息都未曾留下。
“给我追!决不能让这老贼逃了!”
吴克己站在半空,看着那重新归于死寂的毒瘴林海,气得浑身发抖。他向着麾下的舰队声嘶力竭地咆哮。
“飞舟散开!封锁这片山脉的所有出路!就算是掘地三尺,把这葬天山脉翻过来,也要把他们给本座搜出来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
在这片被太清阁视为生命禁区的远古毒瘴腹地。
李听安带着大夏的晚辈,在错综复杂的黑色林海中犹如闲庭信步般极速穿梭。
周围那些足以毒死金丹修士的瘴气,在造化清气的排斥下,根本无法靠近三人周身三尺。沿途那些蛰伏在泥沼中、散发着地煞境巅峰威压的远古异种,在感知到老者身上那股武圣与雷祖交织的恐怖煞气后,皆是吓得将头颅死死埋进泥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听安放缓了遁光,深邃的金眸看透了重重迷雾,视线落在一座被陡峭崖壁环绕的隐秘幽谷之中。
“这帮蠢货若是敢把那几艘破木船开进这片瘴气绝地,老夫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条命来填这些妖兽的肚子。”
老者感受着气海内那尊开始平稳运转的紫金元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听雪,小金刚。就在前面那处山洞落脚。等爷爷把这境界夯实了,咱们便去拆了他们的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