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流光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惊雷,一头扎进了葬天山脉那浓郁得化作实质液滴的紫黑毒瘴之中。
李听安左手揽着昏迷的敖听雪,右手拎着小金刚的后领,将五行遁术中的风遁与土遁法则交替运转。他脚下不沾半点泥泞,身形在那些犹如鬼爪般扭曲的参天古木之间极速穿梭,将后方那片喧嚣的战场远远甩在身后。
葬天山脉的腹地,远比外围要阴森恐怖百倍。
这里的毒瘴已经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阴冷湿气,地面上堆积着不知多少万年、厚达数尺的腐烂落叶。偶尔能从落叶堆里看到几具比房屋还要庞大的远古凶兽骸骨,惨白的骨骼上爬满了暗绿色的剧毒苔藓。
呼——!
头顶上方,一道刺目的青色遁光裹挟着元婴长老的强横神识,犹如探照灯般扫过下方的林海。那股神识霸道无匹,直接将数里内的飞禽走兽震慑得肝胆俱裂,几头正在泥沼中蛰伏的地煞境妖兽更是吓得将头颅死死埋进腥臭的烂泥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听安的身形在一棵粗壮的古树背后骤然停下,宽大的玄色法袍与树干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收敛气机。”
老者嗓音低沉,一股温润的造化清气顺着手臂渡入敖听雪与小金刚的体内,将两人身上残存的龙息与混沌灵胎气息尽数遮掩。
小金刚光着白嫩嫩的小脚丫,撅着小嘴,满脸的不情愿。男童仰起头,看着那从头顶一掠而过的青色遁光,肉乎乎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显然对这种躲躲藏藏的憋屈行径感到十分不满。
李听安伸出手指,在小金刚的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莫要冲动。你姐姐伤了本源,经不起半点斗法余波的惊扰。”
听到这话,小金刚脸上的不忿立刻消散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被爷爷护在怀里的敖听雪,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与后怕。男童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吵闹,老老实实地收敛了身上的七彩金光。
半空中,那道元婴长老的神识来回扫视了几遍,并未发现下方这片死寂林海有任何异常,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更深处追索而去。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定周遭再无窥探,李听安这才重新催动遁光。
他没有选择直线逃离,而是凭借着通天神目那足以洞察地脉走向的强悍能力,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山林中不断变换方向。时而遁入地底数十丈,顺着古老的地下河道穿行;时而借着茂密的树冠掩护,在离地数尺的低空悄然滑掠。
太清阁的飞舟舰队虽然声势浩大,将整个葬天山脉的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但在这等毒瘴蔽日、神识受阻的绝地里,想要找到刻意隐匿行踪的元婴大修,无异于大海捞针。
又穿行了不知多少里路。怀中的敖听雪悠悠转醒,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依旧带着几分虚弱。
“爷爷……我们这是到哪了?”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
“还在那片毒瘴林子里打转。”李听安放缓了遁光,低头看着孙女那惨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你先莫要运功,那百年地乳的药力还在你经脉里流转,安心调息便是。太清阁的杂碎,爷爷自有法子对付。”
敖听雪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闭上双眼。她强忍着背上传来的撕裂剧痛,虚弱地问道:“爷爷可曾察觉到能长久落脚的藏身之处?这般一直在林子里兜圈子,您的元婴境界尚未稳固,也不是长久之计。”
“快了。”
李听安深邃的金眸看透了重重迷雾。他那刚入元婴的境界虽然欠缺几分圆融,但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却比先前敏锐了百倍。
他带着两人,一路向着葬天山脉最深处、那灵气最为晦涩混乱的死门方位遁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前方那遮天蔽日的古木林海终于到了尽头。一座高达千丈、犹如被巨斧劈开的黑色绝壁,突兀地横亘在三人面前。
绝壁表面寸草不生,光滑如镜,常年被山顶滑落的毒瘴瀑布冲刷,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光。崖壁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翻滚着黑色气泡的剧毒沼泽。沼泽深处,隐隐传来几声地煞境巅峰大妖的沉闷嘶吼,显然这里是这片山脉最为凶险的核心地带。
李听安在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上停下脚步,将敖听雪平稳地放在石面上。
老者微微仰起头,那双深邃的金眸中,通天神目的璀璨金光轰然运转。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千丈高的坚硬岩层,径直刺入绝壁的山体腹心。
就在崖壁中段向下约莫三百丈的位置,一股与周遭暴虐妖气格格不入的隐晦灵气波动,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那股波动极其微弱,被厚重的岩层与地脉死气层层遮掩。若非通天神目能洞察本源,即便是化神老怪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当这里是一块毫无异常的普通山体。
“找到了。”
李听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收回目光,蹲下身子,宽厚的大手在那黑色礁石的表面轻轻一抹,将上面沾染的毒泥与苔藓清理干净。
“听雪,小金刚。”老者嗓音沉稳,指了指面前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绝壁,“这山壁里头,藏着一处天然形成的隐秘洞窟。待爷爷破开外头的岩层,咱们便进去修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