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依旧平静地看着对方。
任凭对方恼怒，他丝毫不受影响。
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仿佛那头魔龙滔天的恨意。
只是一阵拂过水面的清风，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我休想？”
秦峰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从始至终，掌握选择权的，都不是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魔龙那颗高傲的心上。
魔龙猩红的巨眼死死地盯着他。
粗重的呼吸声如同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灼热的硫磺气息。
秦峰无视了它的怒火，继续说道。
“这阵法虽然强大，但我确实可以破解。”
他指了指之前那个能量滞涩的节点。
“一个破绽，我可以找到。”
“就能找到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找到它的核心阵眼。”
“无非是多花些时间罢了。”
秦峰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番话落入魔龙耳中，却让它如坠冰窟。
它知道，秦峰没有说谎。
这个人类既然能一眼看出一个节点的异常，就必然有能力找出所有。
他真的能破开这个囚禁了它无穷岁月的牢笼！
自由的曙光，从未如此清晰地照耀在它的眼前。
可这曙光，却伴随着最深沉的黑暗，那就是臣服。
魔龙的心在剧烈地挣扎，理智与本能在疯狂地交战。
就在这时，秦峰的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
“不过……”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你如果不想出来，那就算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说完，他真的转过身，不再看那头魔龙一眼。
“我们走。”
他对身边已经完全看呆了的小黑说道。
小黑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这……这就走了？
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条件，就这么算了？
魔龙也愣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猩红的巨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这个人类，到底想干什么？
他费尽心机，先是点破阵法，又提出那等羞辱性的条件，将自己逼到绝境。
怎么现在，又如此轻易地放弃了？
它完全跟不上秦峰的思路。
“站住！”
魔龙下意识地吼道。
然而，秦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边朝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的魔龙真血拿不到，那就只能换个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陨魔渊。”
当这三个字从秦峰口中吐出时，魔龙那山峦般的龙躯，猛地一颤。
一股极致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
只听秦峰继续用那平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说道。
“你伤了我的人，总得补偿回来才行。”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能去找另外那头拿了。”
“反正都是同宗同源，它的血，想必效果也是一样的。”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魔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它终于明白这个人类的真正意图了！
这不是放弃！
这是威胁！
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恶毒，都要诛心的威胁！
他不是在跟自己谈条件，他是在逼自己做出选择。
要么，舍弃尊严，认他为主，换取自由。
要么，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找陨魔渊那头魔龙的麻烦！
而自己，被困在这该死的囚笼里，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只能听着，甚至连确认消息真伪的能力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别人掌控一切，连至亲的命运都无法干涉的绝望，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万倍！
“你敢！”
魔龙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黑色的魔气化作了实质的怒涛，疯狂地冲击着封印屏障，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摇晃。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小黑跟在秦峰身后，心脏砰砰狂跳。
他现在总算明白主人的计划了。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将这头不可一世的魔龙，彻底逼入了死角。
太狠了。
主人的手段，简直狠到了极点。
小黑很清楚，秦峰是在诈他。
别说去陨魔渊找那头大家伙的麻烦了。
他们现在只要敢靠近，就会被那恐怖的气息碾碎。
那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小黑却不敢插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主人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氛围。
他的心里，甚至隐隐升起了一丝期待。
万一这头魔龙真的认主了呢？
那可是真正的魔龙啊！
远古血脉，力量通天！
如果主人能收服这样一头恐怖的存在，那他小黑以后，岂不是也可以跟着逍遥自在了？
想到这里，小黑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向秦峰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秦峰的脚步依旧没有停。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魔龙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头陷入癫狂的魔龙一眼。
因为他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这场心理的博弈，从他点破陨魔渊那头魔龙的状态时，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现在，他要做的，只是给对方一点时间。
一点让它那可悲的骄傲，被现实彻底碾碎的时间。
“吼——”
身后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去。
那股狂暴的魔气，也慢慢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峰的脚步，停在了空地的边缘。
再往前一步，就是来时的密林。
他停了下来，却依旧没有转身。
他在等。
等那最后的宣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一息，两息，三息……
小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终于。
一个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难道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弥补了吗？”
“我可以给你天大机缘，绝对可以弥补我给那条黑蛟带来的伤害。”
“或者我可以重伤我自己，给你出气。”
“这总可以了吧？”
魔龙尽可能退让，显露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