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的声音里，充满了它自认为最大的诚意与退让。
它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极低的位置，只求能换取那个它最想知道的消息。
然而，秦峰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魔龙的心里。
“天大机缘？”
秦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你被困在这里，自身都难保，连一滴真血都送不出来。”
“你拿什么，给我机缘？”
他看着那头巨大的魔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
“至于重伤你自己给我出气……”
“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将魔龙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台阶，全部堵死。
它所能想到的所有补偿方式，在这个人类的眼中，一文不值。
魔龙猩红的巨眼死死地盯着秦峰，粗重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它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这个人类踩在脚下，反复碾磨。
它想发怒，却又不敢。
因为它害怕，害怕这个人类真的就这么走了。
这种被人拿捏住命脉，连情绪都无法自由宣泄的感觉，让它几欲疯狂。
小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主人的背影，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太可怕了。
主人的手段，简直比这头魔龙还要可怕。
三言两语之间，就将一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恐怖生物，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他被这魔龙的恐怖实力所震慑，只想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期待着，期待着主人真的能将这头魔龙收服。
那可是魔龙啊！
如果真能成功，那将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壮举！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狂跳，等待着秦峰接下来的动作。
秦峰显然也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想让这种高傲到骨子里的生物彻底臣服，光靠逼迫是不够的，还需要给它一点自己“想通”的时间。
他脸上的那抹讥讽与怜悯，慢慢收敛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不耐。
“行了。”
他摆了摆手，仿佛已经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
“我们还要在这秘境里历练一番，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真的不再多看那魔龙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小黑说道。
“走了。”
这一刻，魔龙彻底懵了。
它猩红的巨眼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走了？
这就走了？
他把自己的情绪撩拨到顶点，把自己所有的骄傲都击碎，然后就这么走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站住！”
魔龙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咆哮。
然而，秦峰的脚步，没有分毫的停顿。
他只是在往前走的时候，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
“这段时间，给你考虑。”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却清晰地传入了魔龙的耳中。
“想清楚。”
“是臣服于我，我解开封印，带你离开这个囚笼。”
“还是拒绝。”
“那样的话，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这句话，秦峰便再也没有开口。
他带着小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朝着来时的密林原路返回。
只留下那头巨大的魔龙，僵在封印之后。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魔龙的心上。
它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后果是什么。
不是指它会被继续关押在这里。
而是指，这个人类，真的会去陨魔渊，对它唯一的同族下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
“你给我站住！”
看到秦峰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林边的阴影中，魔龙终于彻底慌了神，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叫嚷。
“你不能走！”
秦峰和小黑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人类！你敢威胁我！你这是在找死！”
魔龙的声音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愤怒，狂暴的魔气再次冲击着屏障。
可那两道身影，依旧走得决绝。
眼看着他们半个身子都已经没入了密林，魔龙的声音，终于变了调。
那股虚张声势的愤怒，瞬间垮塌，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急切与哀求。
“等等！别走！”
“条件！条件可以再商量！”
“只要你不去陨魔渊，什么都好说！”
然而，回应它的，只有林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被风吹动的树叶沙沙声。
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它的视野里。
“回来！”
“求你，回来！”
一声充满了无尽屈辱与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林间响起。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属于龙族的骄傲。
只剩下，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最无助的悲鸣。
……
秦峰和小黑，走在返回的密林小道上。
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叫嚷声，已经被茂密的树林隔绝，渐渐听不真切。
小黑跟在秦峰身后，一步三回头。
他的脸上，依旧是震撼未消的神情。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不可一世，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魔龙，最后竟然会发出那般卑微的哀求。
他看向秦峰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自家主人，简直不是人。
这已经不是谋略了，这是神鬼莫测的攻心之术。
“主人……”
小黑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它……它真的会臣服吗？”
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秦峰的脚步没有停，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
“谁知道呢？”
“不过它好像也没有选择机会。”
“毕竟他有软肋在身上……”
被囚禁的岁月，磨灭了它的耐心。
对同族的牵挂，是它唯一的弱点。
自由的诱惑，是它无法抗拒的毒药。
当这三者交织在一起，由自己亲手递到它的面前时，它那点可悲的骄傲，根本不堪一击。
现在，它需要的只是时间。
一点让它自己说服自己，为自己的屈服，找一个体面借口的时间。
小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
他算是明白，真正的强大，或许并非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是像主人这样的智慧，同样能发挥出巨大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