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沧澜居的青石板上打着转。
楚玄推开院门,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没有惊动前院巡逻的守卫,径直穿过曲折的长廊,走进了僻静的内院。
院子里亮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晃。
楚玄拉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心念微动,神识直接探入丹田深处的祖龙鼎。
三道流光从他体内飞出,稳稳地落在院子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轩辕神君、王猛和张峰三人的身影显现出来。
王猛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扯开了大嗓门。
他光着膀子,浑身肌肉像是一块块浇筑的铜铁,在灯笼的光晕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用力扭动着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如同爆竹般咔咔的脆响。
“老大,到底什么时候能动手啊?”
“我这身骨头都快生锈了。”
“天天在鼎里闷头修炼,连个练手的活靶子都没有。”
“再不打架,我这肉身成圣的路子非得憋出毛病来不可。”
他一边大声抱怨,一边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拳风在空气中带起一阵沉闷的呼啸。
楚玄靠在椅背上,看着王猛那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没好气地笑了一声。
“别急,大活儿马上就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卷轴,随手扔在面前的石桌上。
卷轴在桌面上摊开,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阵法线条和复杂的坐标标记。
“我刚才去了一趟城西的贫民窟。”
“见到了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给我们传信的家伙。”
楚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将地下酒窖里的谈话内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那个干瘦老头自称是先天神明骄阳时,王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说到五大神王曾经是先天神明的手下,靠着背叛和偷袭才篡位成功时,轩辕神君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当楚玄说到伪神界地下埋藏着一个巨大的能量核心,里面储存着神界十分之一的本源神晶时。
三个人的呼吸都在同一时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可是本源神晶,是足以让任何神明陷入疯狂的无上至宝。
张峰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麻布,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腰间的长剑。
剑锋上的寒芒随着他的动作,一次次映亮他冷峻的眼眸。
“老大,这老头的话不能全信。”
张峰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能被五大神王联手打碎神格,还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到现在。”
“这种人,心里装的全是算计和阴谋。”
“他主动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出来,绝对没安好心。”
“他无非是想拿我们当枪使,去试探五大神王在那座能量核心里留下的底牌。”
轩辕神君抚了抚下巴上的长须,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现在已经是点燃神火的下位神,身上的气质越发深邃沉稳。
“张峰看得很透彻。”
“先天神明生于混沌,天生就带着俯瞰众生的傲慢。”
“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后天修炼者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他现在落魄了,找我们结盟只是为了复仇的权宜之计。”
轩辕神君走到石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羊皮卷轴。
“这阵法图画得极其详细,连哪里有破绽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能量核心关乎整个伪神界的运转,是五大神王的心血所在。”
“他们怎么可能只留下一座有破绽的杀阵?”
“骄阳必然隐瞒了最致命的关键信息,就等着我们毫无防备地去踩雷。”
楚玄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们能看透这一层,说明这段时间的修炼没有白费。”
“合作可以,但他想拿我当刀,我就得顺势割他几块肉下来。”
“本源神晶这种东西,对祖龙鼎的进化至关重要。”
“有了它,我们就能彻底打破极帝神王的封锁。”
“就算前面是个火坑,我们也得想办法去捞一把。”
“但在捞之前,必须多留几个心眼,确保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正说着,内院的月亮门被人轻轻推开。
商云瑞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身上那股清冷如月的气质依旧没有改变。
托盘里放着四个白玉茶盏,里面是刚沏好的灵茶。
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灵之气,驱散了院子里的几分凝重。
她走到石桌旁,将茶盏一一摆在四人面前。
动作轻柔熟练,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公子,请用茶。”
商云瑞退到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微微低着头。
楚玄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精纯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这茶不错。”
“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苦涩尽去,回甘绵长。”
楚玄顺口夸奖了一句。
商云瑞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公子喜欢就好。”
“这是城外新采的云雾灵茶,我擅自做主,往里面加了几味凝神静气的药材。”
“公子若无其他吩咐,云瑞先告退了。”
楚玄点了点头。
商云瑞转身退出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杯灵茶变得轻松了不少。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难得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王猛端起那只精致的白玉茶盏,觉得十分别扭。
他干脆仰起脖子,像牛饮水一样,把滚烫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老大,这茶喝着没啥劲,软绵绵的。”
“还不如整两坛烈酒来得痛快。”
楚玄笑了笑,懒得理会这个粗胚。
他转头看向轩辕神君。
“鼎中世界最近的变化如何?”
轩辕神君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激动。
“回师尊,祖龙鼎吞噬了姬家和商家的海量资源后,内部的法则已经彻底稳固。”
“火之法则化作的烈阳,现在已经能自主东升西落。”
“沧澜大陆的那些幸存修士,在完整的法则滋养下,修为都在突飞猛进。”
“已经有十几个人触摸到了涅槃境的门槛,随时可能突破。”
张峰也跟着开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剑意山那边的法则碎片变得极其浓郁。”
“我最近在那里参悟出了一种新的拔剑术。”
“出剑的速度和威力,比以前强了至少三成。”
王猛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凑到张峰身边,用肩膀撞了撞对方。
“老张,等会儿咱们回鼎里练练?”
“我这肉身刚突破,正愁找不到一块合适的磨刀石。”
张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皮厚,我怕砍坏了我的剑。”
楚玄听着他们的闲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把骄阳的剩余价值彻底榨干。
一个曾经执掌太阳本源的先天神明,哪怕现在只剩下一副残躯,也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库。
除了能量核心的情报,这老头脑子里肯定还装着无数的上古秘辛。
甚至可能掌握着五大神王未曾暴露的致命弱点。
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一点点从他嘴里抠出来?
硬逼肯定不行,这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骨头比神铁还要硬。
只能用利益去钓。
只要自己展现出足够对抗五大神王的实力,老头就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主动把底牌交出来。
但在那之前,必须先把本源神晶弄到手,增强自身的筹码。
王猛见张峰不搭理自己,觉得没趣,又转头看向楚玄。
“老大,咱们别想那么多了。”
“管他什么先天神明还是后天神王。”
“既然已经知道了能量核心在哪,咱们直接杀过去不就完了?”
“我负责打头阵,一拳把那破阵法砸个稀巴烂。”
“咱们冲进去把神晶抢了就跑,不用顾忌太多。”
“我就不信,这伪神界还有谁能拦得住咱们兄弟几个。”
他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狂热。
轩辕神君没好气地拿起桌上的折扇,毫不客气地敲在王猛的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脆响。
“你这莽夫,做事能不能稍微动动脑子?”
“那可是五大神王留下的重兵把守之地。”
“你以为是城门口的菜市场,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真要硬闯,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轩辕神君语重心长地教导着。
“做事要有勇有谋,别总指望用拳头解决一切。”
“拳头再硬,也硬不过人家布下的绝世杀阵。”
王猛摸了摸被敲疼的后脑勺,委屈地撇了撇嘴。
“有勇有谋那不是你们干的事吗?”
“我脑子笨,我只负责打架还不行吗?”
楚玄放下茶盏,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行了,都别吵了。”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那纯粹是找死。”
“这羊皮卷轴上的坐标在城北的地下深处。”
“那里是整个伪神界的阵法中枢,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动静太大,极帝神王的分身立刻就会降临。”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神王正面掀桌子。”
楚玄用手指在阵法图上画了一条虚线。
“我制定了一个初步计划。”
“我决定亲自去探探那个能量核心的虚实。”
“先摸清楚那里的守卫分布,以及杀阵的真实运转规律。”
“如果老头给的破绽是真的,我们就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神晶掏空。”
“如果是陷阱,我们就借力打力,给五大神王送一份大礼。”
张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猛地站起身来。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
“我的拔刀术可以帮你解决外围的暗哨。”
“就算遇到危险,我也能替你挡一阵,掩护你撤退。”
楚玄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
“不行。”
“这次是去潜伏侦查,不是去杀人放火。”
“你身上的刀意太重,稍微靠近就会引起阵法的警觉,容易暴露行踪。”
“而且,沧澜居现在是我们在百神城的门面。”
“随时会有各方势力来试探我们的虚实。”
“你们三个必须留守在大本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有你们在这里坐镇,我才能放心去探阵。”
张峰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理智地点了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大放心。”
楚玄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三人。
“能量核心的事,我一个人去办就行。”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祖龙鼎里的资源敞开了用,不用给我省。”
“轩辕,你要尽快冲击中位神的境界。”
“王猛,张峰,你们两个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点燃神火,登临神位。”
“伪神界的这摊浑水,已经被彻底搅动了。”
“极帝神王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等我拿到本源神晶,祖龙鼎就会迎来下一次蜕变。”
“接下来的硬仗,少不了你们去拼命。”
“都给我把皮绷紧点,别到时候在神王面前丢了我的脸。”
三人齐齐挺直了腰板,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是!”
声音低沉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楚玄满意地挥了挥手。
“行了,都回鼎里去吧。”
三人的身影化作三道流光,重新没入楚玄的体内。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楚玄拿起桌上的羊皮卷轴,将其收入怀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百神城那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能量核心。”
“本源神晶。”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