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在此，一来，方便等候丹药。”
“二来，也好让我那重病的兄弟，能有个清静的地方修养。”
“当然，食宿用度，我们自会加倍奉上，绝不让贵府为难。”
他说得客气，可那只顶着门板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这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一种带着威胁的请求。
钟程的目光，从他那只手上，缓缓移到他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上。
然后，他又慢条斯理地扫过丁鹰身后那群眼神不善的汉子。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伪装和企图都无所遁形。
钟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评估一群货物的成色。
这种沉默的审视，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更让人难熬。
丁鹰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钟程终于开口了。
“此事，老奴做不了主。”
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腔调。
“各位在此稍候，我需去请示我家大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丁鹰，转身便朝内院走去。
那只顶着大门的手，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收回来，门就关了。
不收，就这么僵着，像个上门讨债的无赖。
丁鹰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站在了台阶之下。
府门没有关上，就那么敞开着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的护卫们手持长棍，神情戒备地盯着他们，仿佛在防贼。
丁鹰一行人，就这么站在大门外，站在午后渐斜的阳光里。
像一群被拒之门外，等待主人发落的野狗。
街道上，人来人往。
远处茶楼的窗户后面，偶尔有人影晃动，投来或好奇，或玩味的目光。
羞耻，愤怒，憋屈……
种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们的内心。
这一天，他们感觉把这辈子没受过的窝囊气，全都受了一遍。
如果不是顾忌着南华城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势力。
如果不是丁杰少主有令在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把事情闹大。
他们早就把这座碍眼的府邸，夷为平地了。
管他什么狗屁药师，直接绑了带走，哪里需要费这么多周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丁鹰等人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如同几尊石雕。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泛着森冷的寒意。
他们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
阿三传音：“鹰哥，这姓陆的到底想干什么？真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丁鹰的嘴唇没有动，但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在几个心腹的脑海中响起。
丁鹰传音：“稍安勿躁。他既然没直接关门，就说明有戏。”
阿六传音：“有戏个屁！我看他就是想把我们晾在这，让我们当众出丑！鹰哥，等会要是真让我们进去了，还按原计划行事？”
“计划不变。进去之后，你们几个，第一时间控制住府里的所有出口和下人。”
“那个姓钟的老管家，交给我！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非得捏碎他几根骨头不可！”
丁鹰传音：“不要伤人性命，但必须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姓陆的。找到他，立刻制住，带回齐云楼交给少主。”
“要是他反抗呢？我看这府里护卫也不少，还有阵法波动，恐怕不是善茬。”
丁鹰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丁鹰回应。“那就打断他的腿，废了他的修为！少主只要活的，没说要完好无损的！”
“都给我记住了，一旦动手，就要如雷霆之势，绝不能给他们任何求援的机会！南华宗和城主府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必须已经带着人离开！”
“明白！”
几人表面上纹丝不动，暗地里却已经将一场突袭的细节，敲定得明明白白。
在他们看来，陆府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现在所受的这点屈辱，不过是猎物在被捕食前，最后的无知挣扎罢了。
陆府，后院。
藤椅旁的石桌上，茶水已经换了一壶新的，正冒着袅袅热气。
钟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沉重。
他快步走到陆尘面前，躬身行礼，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
“先生。”
“他们提了新要求。”
陆尘正用一根小木棍，逗弄着花盆里爬出来的一只小虫，闻言头也没抬。
“说。”
“他们……想在府里暂住几日。”钟程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将丁鹰如何用手臂顶住大门，如何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提出请求，都详细描述了一遍。
“老奴看他的样子，今天若是不答应，他恐怕真的会不顾一切，当场发难。”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个个都不是善茬，真要动起手来，我们府里的护卫恐怕……”
钟程的话里，充满了忧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药，而是赤裸裸的登堂入室，图谋不轨。
陆尘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只小虫得以逃生，飞快地钻回了泥土里。
他抬起头，看向钟程，脸上却不见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抹思索的神色。
“送了这么多好东西来，就为了住几天？”
陆尘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倒也不是不行。”
钟程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先生？这……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他急忙劝道。
“他们明显是想混进府里，摸清您的底细，然后好动手啊！”
“我知道。”
陆尘点了点头，神态依旧平静。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不紧不慢地说道。
“人家诊金都付了，不让他们尝点甜头，说不过去。”
“放他们进来吧。”
钟程的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再劝。
先生的决定，他只需要执行。
“那……老奴这就去回话，然后带他们来见您？”
“见我？”陆尘笑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钟程身边。
“不必。”
“你直接把他们带到东边的客院，让他们好生歇着，别来烦我。”
钟程更加糊涂了。
人也放进来了，钱也收了，却不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