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边。
地摊上铺着各种兽皮,上面堆满了形状各异的根茎,泛着微光的灵草。
甚至还有盛放在冰盒里的活体毒虫。
摊主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闻到远处药铺炸炉飘出来的焦糊味。
城内的建筑明显经过了一番精心布置。
沿街的楼阁上全都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
高大的门楼之间拉起了一条条赤红色的绸缎长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丹鼎与火焰的纹路。
微风一吹,彩旗烈烈作响,整座城池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得就像是在操办什么泼天的喜事。
“好大的排场。”
吴悠整了整衣裙,收起了路上的散漫,重新端起了百花谷领队的威严架子。
她转头看向陆尘,低声叮嘱了一句。
“进了城,咱们先去丹盟安排的百花别院落脚。”
“各大宗门的人多眼杂,你……稍微收敛点脾气。”
陆尘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放心。”
他拍了拍青衫上的褶皱,语气平静。
“我向来是个讲道理的人。”
……
丹盟设在城中央的迎宾殿阔气得有些扎眼。
整座殿宇通体用青曜石垒砌,檐角高高挑起,雕着九条盘旋的火龙。
龙嘴里全衔着拳头大小的赤荧珠,哪怕是大白天,也散发着温热的红光。
大门前的白玉台阶铺了整整八十一级,两旁站着清一色的丹盟执事,青灰长袍,神色倨傲。
吴悠下了马车,领着四个小师妹在前头开路。
陆尘慢悠悠跟在最后,双手揣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个跟着长辈进城开眼界的穷亲戚。
穿过大殿正门,里头排了几条长龙。
空气中弥漫的沉香与药气混杂在一起,呛得小桃偷偷打了两个喷嚏。
吴悠熟门熟路地走到东侧写着‘宗门参选’的偏殿。
桌案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头顶稀稀拉拉几根灰发,正拿着紫毫笔在厚厚的名册上勾勾画画。
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成的透光镜,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百花谷。”
吴悠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雕琢着芙蓉花的玉牌,轻轻放在案头。
老头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吴悠脸上扫了一圈。
百花谷的令牌向来惹眼,老头显然认得这枚玉牌。
“吴丫头,规矩你懂的。”
老头声音干瘪,像两块粗糙的树皮在磨蹭。
“名册递上来,核验骨龄和修为,今年百花谷就你们几个小姑娘?”
吴悠侧过身子,指了指后头的陆尘:“还有他。”
老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透光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老头眨了眨眼,又把镜子往上推了推,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陆尘看了好几息。
陆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挺拔,神情懒散,腰间空空荡荡,连个药囊都没挂。
“吴悠,你是不是路上走急了,脑子发懵?”
老头把笔往案上一拍,眉头拧成了死结。
“百花谷自开山立派起,连杂役都是女的。”
“你带个毛头小子过来登记参比,拿老夫寻开心呢?”
吴悠神色不变,双手交叠在身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百花谷今年请了客卿外援,不行么?”
“外援?”
老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你们百花谷找外援,也该去找那些隐世的药婆才对。”
“现在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算怎么回事?”
“丹盟大比历来规矩森严,容不得胡闹。”
吴悠下巴微微一扬,嘴角带着笑意。
“那您倒是翻翻看。”
“丹盟大比的规章里,到底哪一条哪一款,写了百花谷不能请男药师?”
“要是白纸黑字写着,我吴悠掉头就走,绝不废话。”
老头被她噎了一下,脸色微黑。
他一把抓过桌角那本半尺厚的丹盟通典,哗啦啦地翻起来。
黄褐色的书页翻得啪啪作响,老头枯瘦的手指一行行划过去。
一炷香的工夫,大殿里的视线全被这边的动静引了过来。
老头的额头隐隐冒汗。
通典里限制了年龄不得过三十,限制了修为不得超真阳境。
甚至限制了随行妖兽的品阶,偏偏还真就没规定某个宗门只能出男修或女修。
毕竟几百年来,谁能想到全天下公认只收女子的百花谷,会找个带把的来炼丹?
“怎么样,执事大人?”
吴悠笑吟吟地催促了一句。
“找着了没?”
老头的脸色黑得像刚掀开的药鼎底子。
他重重合上大部头,震得桌上的砚台跳了跳,咬着牙提笔。
“姓名,骨龄,修为。”
“陆尘,十八,灵基。”
陆尘在后头言简意赅。
老头笔尖一抖,在黄绢上重重按下一个黑点。
他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荒唐二字。
十八岁的灵基境,在那些顶尖大宗门里算不得垫底,但也绝对称不上拔尖,更别提是来参加高手如云的丹盟盛会。
“胡闹,纯属胡闹。”
老头黑着脸在空白木牌上刻下陆尘的名字,连带着百花谷的印记一起打了进去。
他把牌子往桌上一甩,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拿去!”
四周原本安静排队的修士们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插曲,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真是百花谷的?那小子是谁啊?”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莫不是哪个老怪物的私生子,塞进百花谷镀金来了?”
“镀金?丹盟大比是要当场开炉炼丹的,火候差一分就是废丹炸炉,他拿什么镀?拿脸皮去镀吗?”
几个偏远宗门的药师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戏谑。
就在这时,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侧后方的大厅柱子旁传了过来。
“百花谷名头响亮,我还当今年能拿出什么惊艳手段,原来是门中无人,改行招赘了。”
话音落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走过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生得剑眉星目,面相倒是不差。
身上裹着一件火红色的织锦长袍,袍角用金线滚着三朵跳动的烈焰。
胸口处赫然挂着一枚赤红色的徽章,上面烙印着一尊小巧的三足鼎。
“是天火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