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宋炎的师弟,赵乘风吧?”
“听说一手控火诀已经摸到了上品灵火的门槛。”
赵乘风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极高,居高临下地乜着陆尘,嘴角挂着嘲弄。
“堂堂男儿,躲在女人裙摆底下混饭吃,也不嫌臊得慌。”
“百花谷要是实在凑不够人数,早些弃权便是,何必找个吃软饭的出来现世报?”
跟在赵乘风身后的两个随从立刻配合地笑出声来,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百花谷的几个小姑娘哪里受过这种挤兑,小桃登时红了脸,气得跺脚。
吴悠原本挂着笑意的俏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本就是个护短的主,在南华城乃至百花谷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何时轮得到天火宗的人在这指桑骂槐?
她衣袖一甩,周身真气隐隐鼓动,脚下青砖登时泛起一层细碎的裂纹。
正要迈步上前理论,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
那力道不大,却沉稳如山,硬生生把她的动作拦在了半空。
吴悠转过头,只见陆尘正随意地收回手。
陆尘只是斜斜地扫了赵乘风一眼,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一根刚被野狗踩过的杂草。
那种目光甚至连蔑视都算不上,完全是纯粹的无视。
“走了。”
陆尘语气平淡,顺手从桌上拿起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揣进了兜里。
“你拉我干什么?”
吴悠压低声音,胸脯微微起伏,气得咬牙切齿。
“天火宗这群玩火的嘴里喷粪,我不撕烂他的嘴,百花谷的脸往哪搁?”
“狗冲你叫两声,你还要趴下去咬它一口?”
陆尘头也没回地朝殿外走去。
“没必要跟这种货色浪费口水,嗓门大要是能炼出好丹,驴早就成丹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迎宾殿里,偏偏传得清清楚楚。
大殿里陡然一静。
紧接着,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乘风脸上的嘲讽瞬间僵死,整张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火红的袍子无风自动。
“小杂种,你说谁是驴!”
赵乘风跨前一步,眼中火光闪烁,周身升腾起一股灼热的气浪,作势就要动手。
桌案后的登记老头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
“迎宾殿内私斗者,剥夺大比资格,逐出丹阳城!”
威压压将下来,赵乘风脚下一顿,硬生生停住了步子。
他死死盯着陆尘已经走到殿门口的青衫背影,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得很,嘴皮子利索。等到了试丹台上,我看你这头软饭驴怎么收场!”
陆尘连脚步都没乱一下,晃晃悠悠走出了殿门,仿佛后头那阵叫嚣只是几声风吹树叶的杂音。
吴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散漫德行,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别的本事不说,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夫,放眼整个天麟界怕是难寻敌手。
办完了登记,一行人领到了丹盟划分的落脚处。
百花谷虽然名声在外,但近些年式微,加上带队的外援又是个灵基境的年轻后生,待遇自然好不到哪去
丹盟本部那些核心院落全被天火宗,药王谷和齐云楼这种巨头占了。
百花谷被分到了城东一处名为听雨轩的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是一处三层高的木楼。
四周环境还算规矩,青石板路打扫得挺干净,就是来往的修士太多,鱼龙混杂。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推杯换盏的碰撞声,大声争吵的呼喝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天南海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各种劣质药散的味道。
百花谷几个小姑娘何曾住过这种闹市客栈,一个个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护着裙摆。
吴悠也是蹙起眉头,把腰牌拍在柜台上,要了后院最清静的几间上房。
掌柜是个八面玲珑的中年胖子,陪着笑脸将几位姑奶奶送上了二楼。
陆尘分到了靠东头最边上的一间屋子。
推开门,屋里陈设极为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方桌,两把圆凳,窗外正对着客栈后巷,堆着些劈好的柴火。
陆尘反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反手拿出几块灵石。
几枚铜钱大小的阵石无声无息地落在屋子的四个角落,嵌进了木地板的缝隙中。
伴随着细微的灵力波动,一道简单的隔音与警戒禁制悄然张开。
他走遍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从床板底下,梁柱交接处,到窗棂的合页,全都仔细探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窥探的神念和留影石。
出门在外,尤其是这种各方势力盘踞的关头,哪怕是一只飞进来的飞蛾,陆尘都不会轻易放过。
前世活了那么多年,那些阴沟里翻船的教训,他见得比别人吃过的饭还多。
做完这一切,陆尘才走到床边,盘膝坐下。
他双目微阖,体内的功法无声运转起来。
玄戒之内,万物土上的太初仙灵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小嘴,继续呼呼大睡。
而陆尘气海深处,那股深邃磅礴,远超寻常修士的真元之海,正随着他的吐纳平缓流动。
他没有试图去冲击更高的瓶颈,而是将功法运转的速度刻意放慢,一层层压实自己的经脉与骨骼。
丹田外围,一层由精纯青木之气凝聚而成的薄膜微微颤动。
将他体内那股足以震碎寻常真阳境的庞大底蕴彻底锁死在内部。
露在外面的气息,刚好停留在灵基境九重巅峰。
不显山,不露水。
在那些自命不凡的大宗门药师眼里,这种修为就像是一盘摆在案板上的点心,毫无威胁,甚至有些寒碜。
而这,正是陆尘想要的效果。
大鱼总喜欢藏在水底,只有跳得最欢的虾米,才会争着往水面上蹦。
夜色逐渐浓重。
前街酒肆的喧嚣声穿透窗户,隐隐约约传来,夹杂着醉汉的叫骂和几个女修清脆的斥责。
不知过了多久,更夫敲响了三更的铜锣,邦邦的脆响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那些刺耳的喧闹终于彻底消停下去,整个丹阳城被一层厚重的静谧笼罩。
床榻上,陆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凝而不散,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才化作虚无。
他睁开眼,双眸清亮,不见丝毫倦意。
转过头,透过虚掩的木窗,天边挂着一轮清冷的弯月。
陆尘望着那轮悬挂在夜空中的孤月,神情平静无波。
“丹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