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被挤得发髻微乱。
“先看两百名到三百名之间。”
在她看来,陆尘就算再有本事,胡乱答一通,能混个中游就已经烧高香了。
几个女弟子立刻瞪大眼睛,顺着两百名那一列挨个找过去。
“没有……两百三十名,天星宗温华。”
“两百五十名,齐云楼外门弟子……”
“这片全找遍了,根本没有陆公子的名字!”
小桃找得眼睛都酸了,急得直跺脚。
她心猛地往下一沉。
中游没有?
难道真的掉到四五百名开外,甚至垫底被直接淘汰了?
她咬着下唇,正准备硬着头皮往榜单最末尾看。
站在她斜后方的一名百花谷女弟子,无意间仰起脖子,朝着最上方瞅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女弟子的身子猛地一震,指着天上尖叫出声。
“天哪!师姐!你们快看最顶上!”
这一声叫得极尖锐,把吴悠吓了一跳。
“胡闹什么,最顶上那是天火宗和药王谷的种子……呃!”
小陶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顺着那弟子的手指望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照壁最高处,第一列第一行,赫然用朱砂大笔写着两个大字,陆尘。
而在陆尘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醒目至极的数字,一百分。
整整一百分,满分!
甚至在成绩的旁边,还破天荒地加了一行丹盟主考官亲笔题写的鲜红备注。
“辨药五十,无一纰漏,年份相差不足三月,药性相克解法古朴精妙,列为甲上绝品。”
原本喧嚣震天的广场,像是被人生生按下了止音开关。
足足沉寂了三个呼吸。
紧接着,整个广场如同滚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第一名是个没听过的名字?”
“陆尘?百花谷的陆尘?百花谷今年不是招了个男杂役么?”
“满分!第一关什么时候出过满分了?往届能拿九十分都是药王谷的妖孽!”
“宋炎呢?天火宗的宋炎排在第几?”
人群疯了一样四处巡视。
很快有人在高台下方找到了宋炎的名次。
天火宗第一天才,宋炎,九十二分,屈居第二。
药王谷周青,八十九分,位列第三。
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顶尖天才,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名小子,硬生生甩开了八分之多。
在第一关辨药里,差一分都是云泥之别,差八分简直就是被按在地上碾压。
“这不可能!绝对作弊了!”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在人群里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天火宗的赵乘风站在不远处,身上的火红锦袍被真气激得鼓胀。
他整张脸涨得像猪肝一样难看,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
昨天在迎宾殿里,他还指着陆尘的鼻子骂吃软饭的驴。
今天早上下场前,他还嘲笑百花谷后继无人。
可现在,那个被他百般羞辱的穷小子,名字高高悬挂在他头顶,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而赵乘风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七十四位,分数仅仅是刚过及格线的六十三分。
这记耳光,抽得结结实实,响亮干脆。
“这位考生,丹盟主考席有请。”
两名身穿执事长袍的黑衣中年人快步穿过人群,来到百花谷众人面前。
他们的态度比早晨登记时客气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微微躬着身子。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陆尘正靠在看台边缘的柱子旁啃着灵果。
听到叫自己,他随手把果核扔进旁边的竹篓里,拍了拍手。
“走吧。”
陆尘神情平淡,跟着执事朝主考台走去。
吴悠回过神来,赶紧快步跟在后头。
小桃几人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们转头看着陆尘那挺拔的青衫背影,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回百花谷在大比上不仅没丢人,反而一脚把天火宗的脸面踩在了泥坑里。
捡到宝了,真是捡到宝了!
回过神后,小桃她们跟在后方,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
之前她们看陆尘还觉得是个吃白食的拖油瓶,眼里全是不信任。
现在那几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剩下的全是崇拜和小星星。
甚至连小桃都红着脸,悄悄把陆尘随手搭在椅子上的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像护着宝贝。
走上高台。
主考席上坐着三位丹盟的高层,早晨巡考的那个黑袍监考官正站在中央。
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神情极其古怪,有震惊,也有抹不开的面子。
毕竟早晨就是他断定陆尘是在破罐子破摔。
黑袍老者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你就是百花谷推选的陆尘?”
“是。”
陆尘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得笔直。
老者拿起案头那张写满字迹的考卷,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老夫问你,卷子第十七题,那株七星枯叶草,早已在天麟界绝迹两百年。”
“还有第四十九题的赤血枯骨花,其根茎剧毒需以文火炙烤三息祛毒,此法连丹盟藏经阁也仅有一卷残本提及。”
“你小小年纪,不过灵基境修为,到底是从哪见过这些生僻至极的药材?”
老者的目光如刀子般在陆尘脸上扫过,带着审视。
他怀疑陆尘是不是事先拿到了考题,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
吴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陆尘应付不过来。
陆尘迎着老者的目光,神色波澜不惊。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
“回长者的话,书上都写着呢。”
老者一愣。
“哪本书?”
“忘了……”
陆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敷衍的笑意。
不过随后接着说道:“识药不过是药师的常识,多看几本书,没什么大不了的……”
黑袍老者被这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喉咙里像卡了一口老血,上不来下不去。
那可是难倒了全场数百名天才药师的死题!
到了这小子嘴里,居然成了多看书就行的常识?
这要是常识,台下那几百个抓耳挠腮的天才岂不是全成了不识字的蠢材?
老者张了张嘴,想要挑点刺,可低头看着卷面上那挑不出丝毫毛病的字迹,硬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好一个多看书。”
坐在正中央的白须大长老忽然抚须大笑,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准备吧。后生可畏,且看你下午的表现。”
“谢长老。”
陆尘拱了拱手,转身走下高台。
吴悠跟在他身后,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