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下台阶,她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陆尘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小子真行,瞧把那老头子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实话实说而已。”
陆尘淡淡回应。
……
晌午的时间过得极快。
未时三刻,大钟再度敲响。
第二场比试拉开帷幕。
第一轮刷掉了将近三百人,如今场中只剩下一百余名药师。
中央的木桌全被撤走,只留下一百多尊青铜药鼎。
北面主台上,执事的声音借着灵力扩散开来。
“第二场,提纯!”
“炼丹之道,火候与药液纯度乃是立足之本。”
“此关不限控火手段,丹盟统一配发三品普通灵药青灵草一株!”
“限时一炷香,提炼药液纯度最高者胜,纯度不足七成者,淘汰!”
话音落下,几十名侍从捧着托盘入场。
每一位药师面前的石台上,都放下了一株长约半尺,叶片干瘪微黄的青灵草。
看到这株药草,不少药师倒吸一口凉气。
青灵草是最普通的低阶药材,药性温和,但唯一的毛病就是脉络杂乱,内部裹挟着大量的青木杂质。
想要把这种粗劣草药提纯到七成以上,极耗心神,极其费劲。
火候稍大,草药瞬间化为飞灰。
火候稍小,杂质根本无法剔除干净。
“铛!”
铜锣敲响,计时香燃起。
广场上顿时升腾起大片灼热的浪潮。
“轰!”
天火宗的宋炎冷哼一声,率先抬手拍在药鼎之上。
一团暗红色的兽火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灌入鼎膛,引得周围阵阵惊呼。
旁边的药王谷周青同样神情肃穆,双手结印,引动地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悬浮的药草,一点点剥离杂质。
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操控火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独陆尘站在台前,神色懒散。
他看都没看面前那尊品质上乘的青铜药鼎。
伸手将那株干瘪的青灵草拿了起来,在指尖转了两圈。
接着,陆尘连鼎炉的火门都没开。
他只是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团灰扑扑、光芒黯淡的小火苗,自他掌心静悄悄地浮现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也没有耀眼的光芒,看起来微弱得像随时会被风吹灭。
“他连药鼎都不用?”
“空手提纯?这小子疯了吧!”
旁边几个刚稳住炉火的药师抽空瞥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用鼎炉是为了聚气保温,防止药力外泄。
虚空炼药,那至少是丹道宗师才敢尝试的手段!
陆尘根本不在意四周的惊呼。
他随手将那株青灵草扔进了掌心的暗淡火苗中。
五指微微收拢。
指尖灵力轻微跳动,那团暗淡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将青灵草死死缠绕。
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
短短三个呼吸之间,青灵草的根茎和叶脉在灰火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焦黑的草灰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火焰的高温直接抹除成虚无。
陆尘手掌猛地一握,随即摊开。
火焰消散。
一滴约莫黄豆大小的药液,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那滴药液清澈透亮,没有半点杂色,通体泛着极淡的翠绿光晕,纯净得如同一颗毫无瑕疵的水晶。
香炉里的计时香,才刚刚烧掉了一个香头。
陆尘从袖中摸出一个普通的白玉瓷瓶,随手将那滴药液装了进去,塞上软木塞,往桌上一扔。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做完这一切,陆尘后退半步,重新把双手插回了袖子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加起来连十个呼吸都不到。
四周那些正满头大汗,小心翼翼控火的药师们,动作集体僵住了。
主考台上,几名正抚须观望的丹盟老怪猛地站起身来,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洒了一地,却无人顾及。
几个老头子死死盯着陆尘桌上的玉瓶,像是白日里见了鬼。
这种提纯的速度与手法,哪怕是把他们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骨头拉上去,也绝对做不到。
陆尘收了火,拉开后面的木椅坐了下去。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揣进袖子里,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场上的气氛正紧绷到了极点。
周围的药师个个满头大汗,衣衫后背早就湿透了。
他们死死盯着面前的青铜药鼎,手指抖个不停,连擦把汗的工夫都没有。
青灵草的木属性杂质极难剥离,极其耗费心神。
噗的一声闷响。
斜前方一个年轻药师手诀乱了半拍,炉火猛地失控。
一股浓黑的臭烟顺着鼎盖的缝隙直往上冒,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显然是火候猛了,直接把整株青灵草烧成了焦炭。
那药师脸色煞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今年的大比算是彻底没戏了。
这动静像是会传染一样。
接二连三又有七八尊药鼎冒起了黑烟,考场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哪怕是天火宗的宋炎和药王谷的周青,此时也是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焰,一点点将杂质逼出,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众人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高台上的黑袍监考官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迈步走下台阶,穿过一排排冒着热气的丹炉,径直来到陆尘的石台前。
老者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陆尘,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白玉瓷瓶。
他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个狭长的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根三寸长,通体雪白的试药银针。
这是丹盟特制的验纯针,用深海寒铁掺杂了数种灵草汁液锻造而成,对药液纯度极为敏感。
周围几个刚把火候稳住的药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往这边瞄。
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巴不得监考官当场揭穿这小子装神弄鬼的把戏。
不用药鼎,十个呼吸就想提纯青灵草?
瓶子里装的肯定是一团废渣,说不定连五成纯度都不到。
黑袍监考官伸出枯瘦的手指,拿起白玉瓷瓶,拔掉了上面的软木塞。
一股清冽的草木清香散开。
老者神色一凝,捻起那根雪白的验纯针,轻轻探入瓶口,在药液里蘸了一下。
针尖刚一接触药液。
原本雪白的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颜色。
先是浅黄,接着转为深蓝,最后彻底变成了一抹浓郁的翠绿。
绿光莹莹,在日头下格外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