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星火村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陈志强家那片占来的祖屋地前,乌压压围了一大圈人。
陈志强搬了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猪圈大门口。他那张脸昨天晚上被陈闲抽得肿起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挺滑稽。但他自己一点不觉得丢人。
他手里夹着根烟,吐了口白烟,冲着旁边那七八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招手。
“都给我精神点!今天谁要是表现好,中午我请大家去镇上吃大餐,一人再包个大红包!”
混混们一听有钱拿,全都咧着嘴笑,手里拎着铁锹和木棍,在地上敲得梆梆响。
陈志强看着这阵势,心里踏实多了。
他故意扯开嗓门,冲着外面看热闹的村民大声放话。
“大家伙都看着啊!不是我陈志强欺负人,是那个姓陈的小王八蛋太狂!本来好好商量,他非得揍我一顿。”
陈志强站起身,指着通往镇上的那条土路。
“我跟你们交个底,他今天要是能拆成功,我陈志强三个字倒过来写!”
村民们听了这话,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几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妇女凑在一起嘀咕。
“我就说嘛,陈闲拿什么跟陈志强斗?人家镇上可是有人的。”
“唉,邓梅花也是命苦,这祖屋的地,看来是真要不回来了。”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却抽着旱烟,没急着下定论。
“这事不好说。昨晚陈闲那身手,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几下就把陈志强打趴下了,我看这孩子不简单。”
“能打顶个屁用?现在是讲权讲势的年代。陈志强他亲弟弟在镇上当领导,他又认识镇上的恶霸。陈闲一个人能翻出多大浪花?”
王翠花这时候也从院子里扭了出来。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往地上吐瓜子皮。
她听到村民的议论,翻了个白眼,扯着尖细的嗓子阴阳怪气地接腔。
“你们就别替邓梅花瞎操心了!她家那个劳改犯儿子,就是个会放空炮的废物!昨天晚上仗着有点蛮力,偷袭了我家当家的。真要让他碰上硬茬子,他缩得比乌龟还快!”
王翠花把瓜子壳一扔,拍了拍手。
“邓梅花也是个没脑子的,还真指望她那个废物儿子能把地要回去?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等过了今天,这块地就是我们家名正言顺的产业,谁来都不好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越来越毒,晒得人直冒汗。
眼看就快到十点了。
通往村口的那条路上,还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志强脸上的笑越咧越大,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心里痛快。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旁边茶壶喝了一大口水。
“十点快到了!”陈志强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站起来冲着人群大喊。
“他不敢来了吧。大家都做个见证!等中午一过,这祖屋那块地以后就彻底归我陈志强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拿这块地说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几个混混跟着起哄,举着手里的木棍大喊大叫,场面乱哄哄的。
村民们摇着头,准备散了。看来今天这出戏是唱不成了。
可陈志强这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坐下。
村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极大,像是打雷一样,连地皮都跟着微微发颤。
“什么声音?”
“谁家开拖拉机进村了?”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朝着村口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呆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村口那条土路上,扬起了一大片黄色的尘土。
尘土中,两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打头,履带碾压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
挖掘机后面,还跟着一辆重型工程车,车斗里装满了各种拆除用的工具和钢管。
这三辆庞然大物,排成一列,气势汹汹地从村口一路朝着祖屋的方向开来。
那排场,直接拉满。
村民们吓得赶紧往两边退,给这些大家伙让出一条道来。
打头的那台挖掘机驾驶室里,坐着的正是陈永安。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工装,双手握着操作杆,满脸的兴奋。
今天帮陈闲办事,必须得有牌面。本来一辆挖机就够了,他还搞多了一辆来。要不是路窄,他还想把公司所有挖机开过来。
副驾驶上还跟着两个他公司里的得力干将,一个个都戴着安全帽,看着就非常专业。
挖掘机开得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车队在距离猪圈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引擎还在轰鸣,排气管往外喷着黑烟。
最后面那辆工程车的车门推开。
陈闲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地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陈志强。
邓梅花也跟着从车上下来,站在陈闲身后,看着眼前这阵势,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村里人一下炸了锅。
人群里像丢进了一颗炸弹,彻底沸腾了。
“哎哟我去!那是陈闲!他真回来了!”
“开挖机那个不是陈永安吗?他怎么也跟着掺和进来了?他不怕死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谁都没想到陈闲竟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陈志强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他看着那两台高高举起挖斗的挖掘机,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陈闲,心里直发沉。
“姓陈的,你想干什么?”陈志强指着挖掘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
“我警告你,这里是星火村!你开几台破烂机器过来,吓唬谁呢?你敢动我猪圈一根汗毛,我马上打电话报案,让你把牢底坐穿!”
王翠花也吓得脸色发白,躲在陈志强身后,连瓜子都不敢磕了。
那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更是面面相觑,手里拿着的木棍突然觉得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他们平时也就打打架、吓唬吓唬老实人。真要让他们去跟挖掘机这种钢铁巨兽硬碰硬,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陈闲根本没搭理陈志强的叫嚣。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十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陈闲放下手,抬起头看着陈志强。
“我昨天说过,今天上午十点,把地方腾出来。”
陈闲的声音不大,但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时间到了。你没清场。”
陈闲指了指那片占地建起来的猪圈和违建围墙。
“既然你不肯自己动手,那就只能我来帮你清了。”
说完,陈闲转过头,冲着坐在挖掘机驾驶室里的陈永安打了个手势。
“永安,动手。”
陈闲的语气非常果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