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陈闲。
疯了。
大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面对带着十几个带刀手下的黑老大,面对杀气腾腾的江胜虎,陈闲竟然还能安稳地坐在那里,甚至反问对方有没有意见。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简直是急着去投胎。
张丽吓得双腿一软,她双手死死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引起江胜虎的注意。
村里其他几个年轻人也拼命往墙角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他们觉得陈闲今天绝对会被人砍成肉泥,谁靠得近谁倒霉。
陈宇扬站在一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跟陈金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度的兴奋。
陈宇扬心里乐开了花。
他原本还担心陈闲会服软求饶,要是那样,江胜虎顶多打陈闲一顿,出不了他心里的恶气。
现在好了,陈闲自己把路走死了。
敢这么跟江胜虎说话,江胜虎绝对会把陈闲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然后再把骨灰扬了。
陈金义也在心里暗爽。
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连江老大都敢顶撞。
呆会江老大动手,看你怎么死!
等你被打成残废,我看施雨萌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大家都觉得陈闲太狂了。
狂得没边了。
但在施雨萌看来,陈闲这根本不是狂。
陈闲这已经是极其给江胜虎面子了。
施雨萌知道陈闲的实力。
在绝对实力面前,江胜虎算什么?
江胜虎带的这十几个混混又算什么?
如果陈闲真的狂起来,动了真怒。
别说这十几个人,陈闲一巴掌就能把整个度假村给移平,连块完整的砖头都不会剩下。
施雨萌安安静静地坐在陈闲旁边,连躲都没躲。
她甚至觉得江胜虎这帮人很可怜。
惹谁不好,偏偏来惹这个活阎王。
刀哥站在江胜虎身边,听到陈闲这话,直接就炸了。
他满脸是血,指着陈闲破口大骂。
“草泥马的!你算什么东西!”
刀哥唾沫星子乱飞,声音极其嚣张。
“死到临头还敢跟我舅舅顶嘴!”
“舅舅!别跟他废话了!直接让人把他剁了扔山里喂狗!”
刀哥嗷嗷直叫,恨不得自己拿刀冲上去。
确实,江胜虎初初听到陈闲这话时,内心是极度不爽的。
他在江南省混了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低头喊一声江老大?
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面挑衅。
江胜虎咬紧了牙,脸上的横肉直跳。
他猛地抬起手,就准备下令让手下把陈闲乱刀砍死。
可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
他看清楚转过来的陈闲。
江胜虎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怎么也挥不下去。
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
江胜虎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人,他认识啊!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这张脸,早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这是真正江南省地下世界的幕后老大。
陈先生!
陈大师!
江胜虎虽然在江南省算得上是一号枭雄,手底下管着不少场子和兄弟。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斤两。
比起省城的地下霸主屠山河,他还差了一大截。
屠山河那是什么人物?那是能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大佬,手眼通天。
连屠山河这种人都得给陈闲当狗。
他江胜虎算个什么东西?
给陈闲提鞋都不配!
江胜虎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都不敢眨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陈闲这种神仙般的人物,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这个小小的度假村里。
而且,自己那个不长眼的外甥,竟然还把这位活阎王给惹了!
江胜虎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在发软,膝盖直打哆嗦。
他脸色大变,嘴唇颤抖着。
“陈大……”
江胜虎刚想喊出“陈大师”三个字。
后面的“师”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陈闲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江老板。”
陈闲看着江胜虎,语气十分平淡,重新问了一遍。
“我问你,我这样做,你有意见吗?”
“你可想清楚再说!”
“我就是一个普通消费者,你作为老板,是不是要明辨是非呢?”
陈闲的眼神很深邃,看着江胜虎的眼睛。
陈闲知道,对方肯定认出自己了。
但陈闲不想在这里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包厢里全是一个村的年轻人,还有张丽这种大嘴巴。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地下世界的地位,肯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传到自己母亲耳朵里,免不了又是一顿担心和唠叨。
陈闲不想惹这些麻烦。
所以他特意加重了“江老板”三个字的读音。
他是在提醒江胜虎。
今天我就是一个普通消费者!
江胜虎在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人精。
他脑子转得飞快。
一听陈闲改口叫他江老板,再看看包厢里这些普通的村里人。
江胜虎当即领悟过来。
他知道陈先生向来喜欢低调,这是不想在这些普通人面前暴露身份。
江胜虎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在旁边的陈宇扬和张丽等人眼里。
陈闲这举动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不但不求饶,竟然还敢打断江胜虎的话。
甚至还对江胜虎指指点点,叫人家想清楚再说。
这真是逆天了!
“你个不知死活的杂碎!”
刀哥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舅舅的脸色不对。
他直接指着陈闲的鼻子,再次怒骂起来。
“你他妈敢这么跟我舅舅说话!”
“你是真的活腻了!”
“舅舅,别等了,我现在就拿刀劈了他!”
“拿枪崩了他。”
刀哥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砍刀。
可是,他的刀还没抽出来。
他的话也还没骂完。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包厢里炸响。
江胜虎猛地转过身,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
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抽在刀哥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刀哥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嘴里飞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被打懵了。
“给我闭嘴!”
江胜虎冲着刀哥怒吼,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刀哥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傻了眼。
他呆呆地看着江胜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舅舅……你打我干什么?”刀哥声音含糊不清地问。
江胜虎根本不理他。
他转过身,面向陈闲。
在包厢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这位江南省出了名的黑老大,霸道无比的江胜虎。
直接弯下腰,对着陈闲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足足有九十度。
“对不起!”
江胜虎大声道歉,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这个客人,是我做得不对!”
“我们打开门做生意的。不应该冲撞客人。”
“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人,冲撞了您!”
江胜虎额头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他连擦都不敢擦。
“我今晚,就是专门带下面的人,来给您道歉的!”
江胜虎把姿态放得极低,生怕陈闲有一点不满意。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胜虎那诚惶诚恐的声音在回荡。
陈闲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江胜虎见陈闲不吭声,心里更慌了。
他猛地转过头,一脚踹在还坐在地上的刀哥身上。
“滚过来!”
江胜虎大声呵斥。
“给这位先生道歉!”
刀哥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捂着肚子,满脸的不甘心。
他平时在度假村横着走,什么时候给人道过歉?
而且对方还是个刚刚揍了他的毛头小子。
刀哥迟疑了一下,没有马上动。
江胜虎一看他这副磨蹭的样子,气得快疯了。
这小畜生是想害死整个江家吗!
江胜虎冲上去,一把揪住刀哥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我让你道歉!你耳朵聋了吗!”
江胜虎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再不道歉,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刀哥这下终于看明白了。
自己舅舅不是在开玩笑,舅舅是真的怕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刀哥吓破了胆。
他赶紧连滚带爬地扑到陈闲面前。
“对不起!大哥对不起!”
刀哥哭丧着脸,连连磕头。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嘴贱!”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刀哥一边哭,一边自己扇自己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陈闲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刀哥,淡淡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江胜虎一直弯着腰,见陈闲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赶紧凑上前两步。
“先生。”
江胜虎满脸堆笑,语气里全是讨好。
“今天的事,是我们度假村的责任,影响了您的体验。”
“为表歉意。”
江胜虎拍着胸脯大声承诺。
“您和您的朋友们,今晚在度假村的所有消费,由我江某人全包了!”
“不管吃什么喝什么,全算在我的账上。”
“希望您能满意,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胜虎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陈闲的脸色,等着陈闲发话。
只要陈闲能点头,别说免单一顿饭,就算把整个度假村送给陈闲,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
真的有点傻了眼。
张丽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陈金义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陈宇扬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茫然。
他看着卑躬屈膝的江胜虎,再看看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的陈闲。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堂黑老大江胜虎,竟然给一个劳改犯鞠躬道歉?
还主动包揽了所有的消费?
陈宇扬原本指望江胜虎带人来把陈闲弄死,自己好出风头。
现在江胜虎不仅没动手,反而像个孙子一样伺候陈闲。
这个世界疯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