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
天刚蒙蒙亮,星火村的鸡才叫了两遍。
陈闲正睡得香,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陈闲!赶紧起床!几点了还在睡!”
邓梅花的声音穿透门板,中气十足。
陈闲无奈地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才早上六点半。
“妈,三叔公不是说拜祖吉时是十点吗?这么早起干嘛?”陈闲冲着门外喊。
“十点是吉时,你八点就得出门!今天县城肯定堵车,去晚了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邓梅花在门外急得跺脚,“赶紧起来换新衣服!今天可是咱们陈氏宗祠拜祖大典,马虎不得!”
陈闲叹了口气,只能从热被窝里爬起来。
他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上心。
以前家里穷,父亲走得早,逢年过节或者宗族里有什么大事,邓梅花总是被人看不起,连祠堂的边都靠不上去。
今年不一样了。
陈闲不仅盖了大别墅,还一口气给新修的宗祠捐了六十八万八。
邓梅花这是要去扬眉吐气的。
陈闲套上邓梅花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推门走出去。
妹妹陈思思也顶着个鸡窝头,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她身上同样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看着喜气洋洋。
“哥,妈今天跟打了鸡血一样,五点半就把我弄醒了。”陈思思揉着眼睛抱怨。
“少废话,赶紧去洗脸刷牙!”邓梅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吃完面就出发。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必须精神点。”
一家人刚吃完面,院子外面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施雨萌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里面配着白色的高领毛衣,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长靴。整个人看着既喜庆又漂亮。
“阿姨,早上好!”施雨萌一进门,嘴巴极甜地跟邓梅花打招呼。
“哎哟,雨萌也起这么早啊。”邓梅花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拉住施雨萌的手。
施雨萌转头看向陈闲,眨了眨眼睛。
“我听阿姨说今天有拜祖大典,我也想跟着去看看热闹。”施雨萌笑着说。
邓梅花当然不会拒绝。她巴不得带着这个漂亮懂事的准儿媳妇去村里人面前显摆。
陈闲自然也没多说什么。
八点整,邓梅花就开始催促大家出门。
陈闲拿了车钥匙,带着邓梅花、陈思思和施雨萌上了那辆越野车。
车子开出星火村,直奔县城。
陈氏在这个县城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姓氏。十里八乡姓陈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人。
新的陈氏宗祠就建在县城边上。
据说这次新修宗祠,光是买地和盖房子就花了几千万。建得非常气派。
而且今年是新祠堂落成后的第一次大祭祖,回来过年的人又多。听三叔公说,今天中午的流水席,足足要摆三百多桌。
越野车开到距离宗祠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就彻底走不动了。
前面的路被各种小汽车、摩托车和三轮车堵得水泄不通。
喇叭声响成一片,乱成一锅粥。
“你看你看!我就说会堵车吧!幸好出门早!”邓梅花坐在后排,看着外面的车流,满脸庆幸。
陈闲看这架势,知道车是开不进去了。
他干脆把方向盘一打,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
“下车吧,走进去。”陈闲拔了车钥匙。
四个人下了车,顺着人流往前走。
路两边全都是卖香烛纸钱和小吃的摊贩,人挤人,非常热闹。
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新修的陈氏宗祠。
青砖绿瓦,飞檐翘角。大门前立着两根粗大的盘龙石柱,门头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
宗祠外面的大广场上,已经用红砖搭起了几十个临时土灶。大铁锅里炖着肉,白雾腾腾,香味飘出去老远。
到处都是人,闹哄哄的。
陈闲带着家里人走到宗祠门口。
大门旁边摆着几张长条桌,这是专门做登记和发号码牌的地方。
负责登记的是星火村的几个本村人。
陈闲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对方就给陈闲一个祭祖前排的号码牌。
正如三叔公之前所说的规矩。
今天来祭祖的人太多,不可能一窝蜂全挤在前面。
能排在前面上香的,都是对这次新修宗祠有大贡献,或者是陈氏一族里功成名就的大人物。
陈闲捐了六十八万八,这数字能排进前二十名,自然有资格拿前面的号码牌。
邓梅花站在旁边,把登记人的态度和那块号码牌看得清清楚楚。
她挺直了腰板,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陈闲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心里暗想,花这几十万买母亲一个开心,确实值了。
“走,咱们往前面去。”陈闲拿着号码牌,在前面开路。
广场上人山人海,大家都在找相熟的亲戚聊天。
陈闲护着施雨萌和邓梅花,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来到了宗祠正大门前方的核心区域。
刚挤到前面,陈闲就看到了几个熟人。
左前方的空地上,站着陈志强和陈志钢两兄弟。
这两人今天穿得人模狗样,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
而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陈大发和陈杰德。
陈闲看到这对父子,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三叔公说过的话。这次新修宗祠,捐钱最多的是一个早年出国的华侨,直接砸了两百万。
现在看来,那个华侨大概率就是陈大发了。
难怪他们父子俩能站在这最核心的位置。
陈闲一家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前面这些人的注意。
正在聊天的陈志强和陈志钢停下了嘴。他们转过头,死死盯着陈闲,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陈大发和陈杰德也看了过来。
陈杰德的目光先是落在陈闲身上,接着立刻转移到了施雨萌身上。
看到施雨萌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却小鸟依人地跟在陈闲身边,陈杰德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陈大发更是冷哼了一声。
他们父子俩收回目光,没有主动过来搭话。
可就在他们转过头的那一刻,陈大发和陈杰德的嘴角,全都泛起几分难以察觉的冷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阴险和算计。
陈志强和陈志钢两兄弟也跟着冷笑起来,四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闲把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
但他根本懒得理会。
这几只跳梁小丑,要是敢来找不自在,他不介意当众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陈闲带着家里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
没过多久。
宗祠里面传出三声震耳欲聋的土铳响。
紧接着,外面广场上有人开始用力敲锣。
“当!当!当!”
锣声一响,鞭炮齐鸣。
几万响的大地红在广场边缘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红色的纸屑漫天乱飞,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鞭炮放完,宗祠大门慢慢打开。
一个穿着传统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这位是陈氏一族里辈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长者。
老者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冲着广场上的几千人喊话。
“各位陈氏宗亲!吉时快到!”
“大家安静下来!找好自己的位置,排好队!”
“按照号码牌的顺序站好!”
“准备开始宣读祭文,祭祖大典马上开始!”
老者的话音一落,原本闹哄哄的广场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纷纷停止交谈,开始按照手里的号码牌寻找自己的站位。
几千人同时安静下来,现场的气氛变得非常庄重肃穆。
恰好这时,是整个广场最安静、鸦雀无声的时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也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前排,陈志强突然大步跳了出来。
他手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扩音喇叭,直接走到长者旁边的空地上。
他打开扩音喇叭,高调地冲着全场几千人喊了起来。
“各位陈氏宗亲!各位长辈!”
“在祭祖大典还没开始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须现在说出来!”
陈志强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长者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陈志强:“志强,你干什么!吉时快到,别胡闹!”
“太公,我不是胡闹!”陈志强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件事关乎我们陈氏一族的清誉!”
他转过身,拿着喇叭,手指直接指向了站在人群最前排的陈闲。
“我觉得,有人根本不配排在前面的位置!”
“他不仅不配排在前面,他甚至连出现在我们陈氏族谱里面的资格都没有!”
陈志强的话像是一颗炸弹,直接在人群里炸开了。
“我想向宗族申请,将他彻底踢出族谱!赶出祠堂!”
陈志强刚说完,陈志钢也跟着跳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陈志强身边,伸出手,恶狠狠地指着陈闲。
“没错!我哥说得对!”
“我也觉得,他这种坐过牢、有案底的劳改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我们陈氏的族谱里面!”
“让这种人跟我们一起祭祖,简直是对列祖列宗的侮辱!”
陈志强和陈志钢两兄弟一唱一和,声音极大。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几千双眼睛纷纷侧目,齐刷刷地看向了站在前排的陈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