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人,基本都睡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全部关门闭户,铁卷帘门拉得死死的。
放眼望去,没有几家有灯光了。
整个镇子黑漆漆的,安静得吓人。
只有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
唯一的照明,就是路边几个孤零零的路灯。
灯泡发出昏黄暗淡的光,在漫天风雪中摇摇晃晃,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陈闲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鞋底压实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他步伐平稳,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回头。
陈闲清楚地感觉到,后面的杀意,依旧死死跟着自己。
这股杀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就像饿狼盯着猎物,紧追不舍。
对方隐匿气息的手段很粗糙,脚步声虽然放得很轻,但在陈闲听来,简直震耳欲聋。
陈闲这下也不急。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改变方向。
他倒要看看,对方能忍到什么时候才动手。
陈闲顺着街道,一直走到镇的边缘位置。
这位置合适杀人,也合适死人。
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盖了下来。
他才停下来。
这时风雪更大了。
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衣服上沙沙作响。
陈闲站在雪地中间,背对着来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对方迟迟还现身。
藏在暗处的几个人,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偷袭时机。
陈闲也不装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雪地,直接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你们还不打算现身吗?”
“跟了一路,大冷天的,不嫌冻得慌?”
陈闲声音不大,但在风雪中传得很远,清晰地落进对方的耳朵里。
陈闲话音一落。
这时候,旁边的废弃土墙后面立刻有了动静。
积雪被踩踏的声音接连响起。
立刻有四个人,从边上跃出来。
他们动作还算利索,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这四人手里全都提着明晃晃的家伙,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寒气。
领头的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借着地上的雪光,陈闲认出了他。
正是今天在集市上,花二十万买走雪焰蛤那个干瘦老头。
老头身上还是穿着白天那件单薄的灰布褂子。
手里倒提着一把锋利的短刀,死死盯着陈闲。
他这下轻笑着开口:“小子,挺有种的。”
“发现我们了,不仅不跑,还敢把我们带来这里。”
老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老头旁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挥了挥手里的开山大砍刀。
他大声附和:“这是一个好地方。”
“荒郊野外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死在这里,挺合适的。大雪一盖,开春了才会有人发现。”
“连挖坑埋你的功夫都省了。”
陈闲则看着老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直接开口问老头:“是谁派你来的?”
“北境林家吗?”
陈闲不直接秒杀他们,只有一个原因。
他想问一下,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
白天林家刚派人来半路截杀,今晚又被人盯上。
陈闲理所当然觉得,这是林家派来的第二波杀手。
老头听了,直接冷笑一声。
“林家?”老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林家还指挥不动我。”
老头身边那个拿砍刀的汉子不耐烦了。
他在雪地里跺了跺脚,用刀尖指着陈闲,大声叫嚷。
“少跟他废话!”
“小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你自行了断吧。”
“自己抹脖子,免得弄脏我们的手。”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大声催陈闲快点。
“赶紧的!大冷天的别耽误时间!”
“早点死完,我们好早点回去喝酒暖身子!”
“你配合点,我们给你个痛快。”
陈闲听到这话,则更加好奇了。
既然不是林家派来的人。
自己跟他们无冤无仇,今天在集市上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帮人竟然一上来,就要杀自己。
这些人不是闲得慌,就是脑子有毛病。
陈闲则盯着老头,直接开口问。
“为什么要杀我?”
“我跟你们没过节吧。一定要我死呢?”
老头这下笑着解释起来。
“本来你不用死的。”老头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刀刃翻转。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不过,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你必须死。”
不等陈闲开口追问,老头就阴冷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本来雪焰蛤在那里出现,只有老姜头一个人知道的。”
“我们把老姜头杀了,那就没有人知道了。”
“那地方的宝贝,就全归我们兄弟几个了。”
“谁也别想来分一杯羹。”
老头眼里闪过一抹凶残的光芒,舔了舔嘴唇。
“不过老姜头在临死之前,骨头还挺硬。”
“我们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敲断,折腾了他好半天,他才肯开口。”
“他还告诉我们,他收了十万块,把那个地方也告诉你了。”
老头死死盯着陈闲,像毒蛇一样。
“为了安全起见,你只有死了。”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的。”
老头刚说完,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跟着补充。
“你放心吧,你死了,路上不孤单。”
“我们回去旅馆,把跟你的那个女的,也杀了。”
“她长得那么水灵,杀了真可惜。”
“不过为了斩草除根,只能送她上路。”
“到时把她拖出来,跟你的尸体埋在一起。”
“让你们做一对苦命鸳鸯。”
“我们兄弟办事,向来是送佛送到西。”
陈闲听他们说完这些话。
这下突然发现,自己做人做事,还挺讲良心的。
至少自己是花真金白银,拿十万块钱现金去老姜头那里,买了关于雪焰蛤的线索。
买卖公平,你情我愿。
没有强买强卖,也没有威逼利诱。
至于眼前这帮人,行事作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闲估计,他们不止把白天买蛤蟆花出去的二十万抢了回来。
还直接动用私刑,严刑拷打,逼老姜头说出雪焰蛤产出的具体位置。
得到地址后,然后再把老姜头直接灭口了。
这帮人手段毒辣,为了独吞天材地宝,简直是纯粹的强盗和屠夫。
而且他们不止杀了老姜头。
现在还跑来找自己,要灭了自己。
甚至连在旅馆里睡觉的苏晚晴都不打算放过。
真是一群为财害命的亡命徒。
老头这下握紧了手里的短刀,往前逼近了一步。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事情都说了。你也算死个明白了。”老头冷声问。
“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们出手呢?”
“我劝你自己动手,免得受皮肉之苦。”
陈闲站在风雪中,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整个人稳如泰山。
他却在这时候,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们想出手?”
“那也得有出手的机会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