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去抓只大公鸡来,要那种养了三年以上,鸡冠血红的大公鸡。”
爷爷吩咐道。
我应了一声,跑到后院。
我们家自己养了几只鸡,就是为了应付这种不时之需。
公鸡,尤其是年头长的老公鸡,阳气最足,它的血是破除邪秽的利器。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那只最雄壮的大公鸡。
它扑腾得厉害,我两只手都快按不住了。
爷爷接过公鸡,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银刀。
他手法很快,在鸡冠上轻轻一划,一滴滴鲜红的鸡血就滴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瓷碗里。
说也奇怪,那公鸡刚才还拼命挣扎,被爷爷抓在手里,取了血,反而安分了下来。
爷爷取了小半碗血就停了手,用草灰给公鸡止了血,然后放它回了院子。
“记住,我们取血是为了借它的阳气驱邪,不是为了要它的命,万物有灵,不能做绝。”
爷爷一边说,一边把碗里的鸡血端到桌上。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调制墨斗线用的法墨。
只见爷爷把那个小瓷瓶里的朱砂全部倒进一个石臼里,又从一个小布包里捏出一些黄色的粉末加了进去。
“爷,这是什么?”
我好奇地问。
“雄黄粉。”
爷爷头也不抬地回答。
“雄黄雄黄,取其雄字,也是至阳之物,蛇虫鼠蚁最怕它,阴邪之物也一样。”
爷爷把朱砂和雄黄粉一起研磨得极细,然后将碗里的公鸡血倒了进去,用一根小木棍慢慢地搅拌。
随着他的搅拌,原本有些腥气的鸡血竟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清香。
最后,爷爷又往里面滴了几滴白酒。
“好了。”
爷爷把调制好的法墨小心翼翼地灌进枣木墨斗的墨仓里。
整个过程,爷爷都屏着呼吸,神情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爷爷把墨斗的丝线拉出来,那原本白色的棉线经过这朱砂鸡血墨的浸染,变成了鲜艳的红色,而且线上似乎附着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就感觉不一般。
“这墨斗线,现在叫伏魔金刚索,等到了地方你就负责用它把整个坟头都圈起来,记住,线不能断,接口处要打活结,不能打死结。”
爷爷把墨斗递给我,语气严肃。
“这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一定要拉得又直又紧,不能有丝毫差错,明白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个沉甸甸的墨斗接了过来。
它不光是分量重,更是责任重。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爷爷没有再出门。
我们把所有需要用到的工具都检查了一遍,红绳、糯米、铜钱、符纸……一样样清点,确保万无一失。
爷爷还特意嘱咐我,这两天要忌荤腥,戒嗔怒,保持心神清净。
用他的话说,我们干的是阴阳之间的活儿,自身的气场一定要干净,阳气足,才不容易被邪气入侵。
第三天很快就到了。
白天,李叔又来了一趟,神色比之前更加憔悴。
他说这两天村里倒是没再出什么怪事,但一到晚上他家养的狗就会对着后山的方向狂吠不止,家里的小孩也总是哭闹,说有穿黑衣服的人在窗户外头看他。
我知道,这是坟里的东西等不及了,阴气已经开始影响到他家的活人了。
爷爷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安心。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我和爷爷是踩着子时的点过去的。
到了地方,发现比上次的人少了许多,只剩下李叔和他家的几个胆子大的本家亲戚。
看来,养尸地的名头已经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吓跑了。
山坡上比上次更冷了,那股寒气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无孔不入。
爷爷没多废话,他从包里拿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坟前,然后把那把雷击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剑尖正对着坟包的中心。
“小默,拉线!”
爷爷低喝一声。
我心里一紧,立刻拿着墨斗按照爷爷的吩咐,绕着坟包小心翼翼地拉出那条红色的墨线。
我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出一点差错。
一圈下来,一个完整的红色圆圈把整个坟包都框在了里面。
做完这一切,我退回到爷爷身边。
“李叔,让你们的人准备挖吧,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停,一口气把棺材挖出来!”
爷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叔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年轻人拿着铁锹走进了红线圈内。
铁锹铲进土里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死寂的山坡上回响。
一开始还算顺利,但随着坑越挖越深,情况开始不对劲了。
下面的土越来越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铁锹铲下去只能带起一点点土屑,还发出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挖土的两个年轻人累得满头大汗,可挖了半天进度却很慢。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像是用指甲挠木板的声音从坑底传了出来。
滋啦……滋啦……
那声音,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挖土的两个人动作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停!继续挖!”
爷爷大喝道,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爷爷那一声大喝像是平地里炸了个雷,把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年轻人给震得一哆嗦。
他手里的那张黄符呼地一下自己燃了起来,没有火苗,就是凭空变成了一团明黄色的光,然后爷爷手腕一抖,那团光就精准地落进了半挖开的坟坑里。
说来也怪,那团黄光一落进土里就跟一滴水掉进了热油锅,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坑底下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指甲挠刮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回暖了一丝,不再是那种能把人冻透的阴冷。
“愣着干啥?继续挖!”
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虽然脸上还是煞白,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像是要把刚才丢掉的胆子都从挖土的力气里找补回来。
李叔也赶紧跳下去帮忙,三把铁锹上下翻飞,土块被大片大片地甩了上来。
我也没闲着,紧紧盯着坑里的动静,一只手攥着那个枣木墨斗,另一只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捆红绳,随时准备听爷爷的下一步指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