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爷爷叫了起来。
简单对付了两口早饭，我们就准备出门。
“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我一边往身上套着厚棉袄，一边问道。
“去县里，找老王木匠。”
爷爷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老王木匠我倒是听说过，是县城里手艺最好的木匠，据说他做的家具榫卯结构严丝合缝，用上几十年都不会坏。
可咱们这是要去对付僵尸，找个木匠干啥？
看我一脸的疑惑，爷爷解释道：“咱们那把雷击桃木剑年代久了，需要重新用桐油浸泡保养，还得用朱砂混着墨重新开刃。”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只有老王会，另外，我还需要他帮我找一样东西。”
“啥东西？”
“能弹出墨线的墨斗，但不能是普通的墨斗，必须是用老枣木做的，枣木和桃木一样也是阳木，能镇邪，用枣木墨斗弹出来的朱砂墨线才能困住那东西。”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里头的门道可真不少。
看来光有雷击木还不够，配套的工具也得跟上。
我们坐着村里通往县城的头班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
冬天的早晨，车窗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雾气，我用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昨晚的事。
老王木匠的铺子在县城的老街上，一个不起眼的门脸。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的一张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用一把小刻刀专注地修着一个木雕的边角。
“老王。”
爷爷走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木匠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是我爷爷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哟，是老陈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帮个忙。”
爷爷说着，就把手里的布袋子递了过去。
王木匠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眼神立马就变了。
“雷击木？你把这宝贝疙瘩都拿出来了，是碰上硬茬子了？”
“嗯，碰上个养尸地的活儿，有点棘手。”
爷爷也不瞒他。
王木匠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把木剑拿出来，仔细端详着，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抚摸，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好东西啊，这雷击的火候恰到好处，行，这活儿我接了，保养开刃，今天下午就能给你弄好。”
“另外，还得麻烦你个事儿。”爷
爷接着说道：“帮我寻个老枣木的墨斗。”
王木匠皱起了眉头。
“枣木墨斗？这年头可不好找了，我得去库房里给你翻翻看，不一定有。”
“你尽力找，价钱好说。”
“跟我还谈什么钱。”
王木匠摆了摆手，转身就往里屋走。
“你们先坐会儿，喝口茶，玥玥，给陈爷爷倒茶！”
他这一喊，从里屋的门帘后头走出来一个姑娘。
我当时正在打量铺子里那些形态各异的木雕，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我愣住了。
那姑娘大概跟我差不多的年纪，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扎着个简单的马尾。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铺子里有些昏暗的光线下透着温润的光。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好奇。
这就是王木匠的孙女王玥。
我之前听人说过，在市里念大学，放寒假才回来。
“陈爷爷好。”
王玥冲我爷爷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然后给我和爷爷一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把茶杯递给我的时候，我们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王玥的手很暖和，不像我，因为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我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赶紧说了声谢谢就把头低下了，连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
我勒个去，这心跳得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爷爷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和王玥聊起了家常，问她学习怎么样，什么时候放假的。
王玥也落落大方地回答着，声音很好听，像山里的泉水。
我坐在旁边，端着茶杯，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们说话。
偶尔抬起头偷偷看她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王木匠才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沾满了灰尘的墨斗，看样式确实很老旧了。
“运气不错，还真让我在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你看是不是这个？”
爷爷接过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仔细看了看木质和纹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它，老王，谢了。”
“客气啥。”
王木匠把墨斗和保养好的桃木剑一起用布包好，递给我爷爷。
“不过老陈，我得提醒你一句，养尸地这活儿凶险得很，你可千万要小心。”
“我心里有数。”
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拿到了东西，我们也没多留。
临走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玥正站在门口，看到我的目光，她冲我挥了挥手，又笑了笑。
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我感觉自己的心又漏跳了一拍，赶紧转过身快步跟上了爷爷。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座阴森的坟，一会儿又是王玥的笑脸。
这两种完全不搭边的画面在我脑海里交替出现，让我感觉很不真实。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有让人汗毛倒竖的恐惧，也有让人心里泛起涟漪的心动。
回到铺子，爷爷立刻就忙活开了。
他让我把堂屋的门窗都关好，又从神龛上请下来一尊小小的神像。
那神像黑脸虬髯，怒目圆睁，手持钢鞭，威风凛凛，是道教里的护法神，黑虎玄坛赵公明。
我们这行，开坛做法之前都得先拜请祖师爷和护法神，求个庇佑。
爷爷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
我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知道这叫请神咒，是跟神明打报告，说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希望得到帮助。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才算正式开始。
桌子上，那把雷击桃木剑已经焕然一新，被王木匠用桐油擦拭得油光发亮，暗红色的剑身上，朱砂勾勒出的符文更加鲜艳，隐隐有流光转动。
旁边放着的，就是那个老枣木墨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