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在新一团指挥部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同时，新二团孔捷的指挥部里，空气像是被炮火的震波反复捶打，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地图上代表各个据点的电话机，跟疯了似的响成一片。
每一个话筒里传出的，都是夹杂着嘶吼和爆炸的紧急战报。
“报告团长！河源据点的鬼子出动了！正不计代价冲击我一营阵地！”
孔捷一把抓起另一个话筒，眼睛赤红，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告诉一营长！给我顶住！把我的警卫连都拉上去填！
再调两门迫击炮过去！阵地要是丢了，让他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另一个通讯员已经嘶吼起来：“团长！三岔口的鬼子也动了！他们疯了！拿人命往咱们的机枪口上撞！”
“机枪不能停！”
孔捷对着话筒咆哮，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子弹不够就从团部拿！告诉弟兄们，手榴弹可劲儿地往下扔！别给我心疼！
把那帮狗娘养的给老子炸回到姥姥家去！”
一道道命令从孔捷嘴里吼出去，可传回来的战报却像雪片一样，张张都带着血腥味。
伤亡数字，跟滚雪球似的往上涨。
孔捷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门帘，寒风夹着炮火的闷响扑面而来。
他朝着最喧闹的方向望去，那边的夜空已经被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橘红色，仿佛天都被烧穿了一个窟窿。
“这小鬼子的动静越来越大，怎么晋西北遍地都开花了？”
孔捷狠狠地将烟头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参谋长凑了过来，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半晌，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的神色。
“团长，我刚才听着，这动静……好像是从平安县城那边传来的。”
“不可能！”
孔捷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定，“平安县城？那可是块硬骨头！
附近就李云龙的独立团，他拿什么打县城？拿脑袋去撞城墙吗？”
在他孔捷的印象里，李云龙虽然能打，但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攻打县城这种伤亡巨大的硬仗，没有上级的命令和绝对的重火力优势，他李云龙会去干？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参谋长却有不同看法，他压低了声音：
“团长，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李云龙，可不是以前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李云龙了。
我可是听说了，他前前后后缴获了高射炮、装甲车，最近又招兵买马，人强马壮，富得流油！”
“可就算他兵强马壮，打县城也太冒险了。”
孔捷依旧摇着头，他背着手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攻坚战，最要紧的是重武器。他那点家当，怎么可能够用？”
参谋长刚想再说什么，一个通讯员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身上还带着一股硝烟味。
“团长！不好了！李、李团长的通讯员来了！”
孔捷和参谋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李云龙的通讯员？
这节骨眼上，他派人来干什么？
不等孔捷发话，参谋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参谋长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
像是见了鬼，又像是捡了天大的元宝，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极度震惊的复杂神情。
“团长……团长！”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真……真他娘的让您给说着了！李云龙那小子，他……他真的在打平安县城！”
孔捷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疯了？！”
“他没疯！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参谋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将一份皱巴巴的纸张拍在桌上，那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李云龙那股子不讲理的霸道劲儿。
“团长，这是李团长的……”
参谋长喘了口粗气，眼睛亮得吓人，“命令！李云龙给咱们新二团下的死命令！”
“命令？”
孔捷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他一拍桌子，声音比外面的炮火还响：
“他李云龙敢给老子下命令？老子跟他平级！他把自己当师长了？”
在他看来，李云龙打县城是疯了，给他孔捷下命令，那就是疯得没边了！
“他没造反！他……他现在是咱们的顶头上司！”
参谋长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指着那份命令，声音都在发抖：
“旅部……旅部授权了！授予李云龙临时战地指挥权，我们这一带所有部队，都得听他统一调度！”
“什么？！”
孔捷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后脑勺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把夺过那份命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上面，仿佛要将纸张烧出两个洞来。
命令的内容简单粗暴，充满了李云龙式的霸道：
“命令新二团孔捷，不惜一切代价，于西线顶住所有增援之敌，敢放一个鬼子过去，老子拿你是问！”
孔捷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刚想把这混账命令撕了，目光却触及到了另一张纸，纸张末尾那一方鲜红的印章。
【八路军三八六旅指挥部】
印章旁边，还有旅长亲笔签批的几个大字，力透纸背——
【特授李云龙同志战场临机处置权，所属各部，一体听令！】
那红得刺眼的印章和龙飞凤舞的签名，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孔捷的脑门上。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孔捷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紧绷的脸上，肌肉开始抽动。
紧接着，一个极其畅快、甚至有些疯狂的笑容，在他脸上咧了开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响得像放了炮。
“好好好，这小子现在真发了财，成了老子的顶头上司了！”
之前因为伤亡惨重而带来的憋屈和郁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李云龙敢玩这么大，还拿到了旅部的尚方宝剑，他孔捷要是还缩在后面，那还算什么铁三角？
参谋长见他想通了，也长出了一口气，赶紧补充道：
“不光是周边的据点，团长！
我刚才听李团长的通讯员说，连晋阳的鬼子都惊动了！
正坐着火车往这边赶！整个晋西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孔捷的笑容更盛了，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天战意。
“过瘾呐，过瘾！连晋阳的小鬼子都出动了！他李云龙吃肉，咱们新二团怎么也得啃几块硬骨头！”
他猛地转身，那双因兴奋而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睛扫过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
他扯着嗓子，发出了如同雄狮般的咆哮。
“传我的命令！”
“告诉弟兄们，把咱们压箱底的家伙全都给老子搬出来！”
“通讯员，立刻给各营下令！从现在起，不用管什么伤亡了！给老子死死地钉在阵地上！
哪怕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放一个鬼子过去增援平安县城！”
孔捷一脚踹开指挥部的门，指着外面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夜空，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
“今天晚上，老子就陪他李云龙，也跟着疯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