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平安县城最后一丝硝烟的味道。

楚云飞一夜未眠。

昨晚那场教科书式的反伏击战，像一部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战士们清理干净的血迹，和墙上残留的弹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如果不是周宇提前预警和布置，昨晚躺在那里的，就是他和副官孙铭的尸体。

这个人，不仅救了他的命，更给他上了一堂闻所未闻的军事课。

这时，周宇陪着李云龙和赵刚，从院外走了进来。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周宇面前，收敛了所有复杂的情绪，猛地并拢双脚，对着周宇，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试探，没有了警惕，只剩下最纯粹的、一个军人对另一个真正强者的敬佩。

“周先生。”

楚云飞的声音沉稳而真诚，“昨晚，受教了。”

这三个字，重逾千斤。

周宇坦然地接受了他这一礼，微笑着点了点头：

“楚团长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交流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楚云飞即将踏上返程。

临行前，他摒退了左右，单独找到了周宇。

“周先生，楚某是个军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

楚云飞开诚布公，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宇：

“我这次来，除了学习交流，还带着阎长官的邀请。”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那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筹码。

“阎长官授权于我，只要周先生愿意移步山城，为国府效力……

国军少将师长之位，虚位以待！”

他以为，这个足以让任何军人都为之疯狂的条件，至少能让周宇动容。

然而，周宇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云飞，然后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楚团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帮八路军吗？”

楚云飞一愣，摇了摇头。

周宇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

“因为，他们的枪口，永远不会对准自己的同胞。”

周宇转回头，看着楚云飞，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楚团长，你许我高官厚禄，可你知道山城的那四大家族，是如何利用国难，搜刮民脂民膏，将亿万家财存入外国银行的吗？”

“你许我少将师长的位子，可你知道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国军弟兄，连军饷都常常被克扣，饿着肚子去跟鬼子拼命吗？”

“我周宇，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但我宁可跟着八路军吃糠咽菜，也绝不愿去吃那沾满了同胞血泪的民脂民膏！”

这一番话，说得楚云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周宇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周宇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下来，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楚团长，你我今日一见，相谈甚欢，算得上是朋友。”

“我只问你一句。”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楚云飞的眼睛。

“若他日，你我战场再见，阵营不同，刀兵相向。”

“你的枪口，会犹豫吗？”

这一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楚云飞的心上。

会犹豫吗？

他不知道。

作为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可作为一名华夏人，一个敬佩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朋友”，他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吗？

楚云飞沉默了。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他对着周宇，再次郑重地抱了抱拳。

“周先生，楚某……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带着副官孙铭，离开了平安县城。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周宇看着他那萧索的背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虽然惺惺相惜，却也注定了，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