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有了来时的检查流程，离开的时候，哨兵甚至懒得问一句，瞬间放行。

周宇三人开着缴获的卡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逐渐驶离重炮阵地，朝着预定的撤离点疾驰。

两个小时的定时，足够他们从容地离开这片死亡之地，也足够李云龙和楚云飞的大部队完成最后的部署。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颠簸声。

魏大勇紧握着方向盘，孙铭则抱着枪，警惕地注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高度紧绷的神经在任务完成后，反而带来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卡车拐过一道山梁，即将驶出阵地时，车灯的光柱尽头，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人衣衫褴褛，浑身被泥土和血污包裹，头发像一团乱糟糟的野草。

他光着脚，在冰冷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神情癫狂，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魏大勇猛地一脚刹车，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离那人不到几米的地方停下。

车灯照亮了那张惊恐万状的脸，那是一张华夏人的脸。

“是我们的同胞。”孙铭皱起了眉头。

周宇的目光也凝重起来。

这深更半夜，在这日军的核心要塞附近，怎么会有一个如此模样的华夏劳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和尚，下去看看。”周宇沉声道。

魏大勇和孙铭立刻跳下车，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还在原地打转、胡言乱语的劳工。

“老乡！老乡别怕！”魏大勇放缓了声音，试图安抚他。

那劳工一看到穿着日军军服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往山沟里跑。

“别跑！我们是华夏人！”

孙铭急忙喊道，同时飞快地脱掉了身上的日军外套，露出了里面的中央军军装。

周宇也从车上下来，他没有脱衣服，只是用一口纯正的中文说道：

“老乡，我们是来打鬼子的，现在安全了，跟我们上车，我们带你出去。”

听到熟悉的乡音，那劳工的动作停住了。

他颤抖着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你们……真是华夏人？”

他的口音很纯正，是地道的晋省味。

“如假包换。”周宇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四周随时可能出现日军的巡逻队。

“快上车，这里不安全。”孙铭催促道。

那劳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求生的本能下，哆哆嗦嗦地爬上了卡车的后车厢。

三人也迅速返回车内，魏大勇一脚油门，卡车再次启动。

车厢里，那劳工蜷缩在角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跑……跑不掉的……没用的……”

孙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安慰道：“老乡，别怕，有我们在，小鬼子伤不了你。”

谁知，这话仿佛触动了那劳工的某根神经。

他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跑有什么用！都得死！都得死！”

他猛地扑到驾驶室的后窗上，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眼球暴凸，布满血丝。

“地下！地下还有东西！”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声音嘶哑而尖利：

“我被他们关在地下的时候，看见了！那里有一个实验室！小型的！

里面研究的病毒，比那些大炮打出来的，还要厉害十倍！

只要放出来一点点，整个漾泉城的人，就全都要烂成脓水！”

病毒！实验室！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周宇三人的心上。

周宇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他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那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劳工。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他们把活人……把活人当罐头一样打开……”

劳工说到这里，又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周宇、魏大勇、孙铭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刚才炸毁炮台的行动，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一旦这个实验室里的病毒泄露，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带我们去！”

周宇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然：

“立刻带我们去那个实验室！我们要把它彻底销毁！”

那劳工愣住了，他看着周宇，一边傻笑一边点头。

“好……好……我带你们去……都得死……谁也跑不了……”

卡车调转方向，在那劳工疯疯癫癫的指引下，重新驶回了那片黑暗的山区。

他们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体入口。

“就是这里……从这里下去……”

劳工指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嘿嘿地笑着。

周宇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跳下车。

魏大勇和孙铭紧随其后，三人端着枪，押着那个劳工，走进了深邃的地下通道。

通道很长，阴冷潮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暗的防爆灯，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大勇和孙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紧握着手里的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周宇走在最前面，他的感官已经提升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劳工指着那亮光，笑得更加诡异了。

“到了……实验室……到了……”

三人心中一凛，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们冲出通道，踏入那片光亮区域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凝固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室！

刺眼的灯光下，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四周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张行军床。

而他们的面前，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正从四面八方，冷冷地对准了他们。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呈一个标准的半圆形包围圈，将他们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这是一个兵营！一个陷阱！

魏大勇和孙铭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们下意识地举起枪，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数十个红外线瞄准点牢牢锁定。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疯疯癫癫的劳工，缓缓地直起了腰。

他脸上的惊恐、癫狂、痴傻，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冰冷的戏谑。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沉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转过身，面对着脸色剧变的三人，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比周宇还要标准的中文，缓缓开口。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位，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中野三郎，隶属大日国帝国，华北方面第一军，大陆挺进队。”

他掸了掸身上那件破烂的衣服，仿佛在掸去什么恶心的灰尘。

“我们从小就接受最严苛的训练，与你们华夏人同吃同住，学习你们的语言，模仿你们的习惯。

只有做到不被任何人发现，才算训练合格。”

“至于那些在训练中被识破的同伴……”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

“他们会作为失败品，被秘密处死。”

他迎着三人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我们故意释放出电台的信号，果然，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就上钩了。”

“其实，从你们开着卡车进入第一道关卡，证件对不上的那一刻起，你们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他摊了摊手，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重。

“这个基地里，根本没有人认识你们三个。后面的放行，都是我授意的。”

“欢迎来到地狱，三位……华夏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