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外围，夜色深沉如铁。

３５８团的阵地上，楚云飞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远处的山谷一片死寂，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安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约定的信号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周宇他们，还没有出现。

３５８团参谋长方立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团座，时间已经过了，周先生他们……会不会是出事了？”

楚云飞没有说话，只是将望远镜捏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可能出事了，那可是日军防守最严密的核心要塞，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致命。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歹是校长、戴老板和阎长官都看重的人才，要是因为我们的决定被鬼子杀了，我们无法交差。”

“问问李云龙，还打不打？”

楚云飞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与此同时，在第一座重炮阵地的外围，独立团最精锐的突击队，像一群黑夜中的狼，死死地趴在冰冷的草丛里。

李云龙趴在最前面，怀里抱着那部周宇给他的步话机，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山谷。

战士们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距离约定发信号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了。

周宇他们，依旧杳无音信。

李云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周宇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想起了魏大勇那憨厚的笑容，想起了孙铭那笔挺的身板。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

“嗡……嗡……”

怀里的步话机突然震动起来，将他从痛苦的思绪中拉回。

是楚云飞。

“云龙兄，情况有变，还打不打？”

楚云飞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云龙沉默了。

如果周宇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撤退的路上，这一打，等于是彻底断了他们生还的希望。

不打，再过不到两个小时，那三门重炮里的病毒炮弹就会发射，整个漾泉城，连同周边的上百万百姓，都将化为一片死地。

这是一个残忍到极点的选择题。

“云龙兄？”

步话机那头，楚云飞的声音带着催促。

李云龙猛地抓起一把泥土，狠狠地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周宇临走前说的话：

“老李，如果到时候我们没出来，别犹豫，按计划动手。

我们三个人的命，跟上百万老百姓的命比起来，不算什么。”

“妈的！”

李云龙一拳砸在地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狠厉。

他抓起步话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了老百姓，豁出去了！”

“按原定计划，准时开炮！一分钟都不能差！”

步话机那头，楚云飞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李云龙此刻的心情，那种亲手将战友送上死路的感觉，比自己死了还难受。

过了许久，楚云飞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有一个字。

“好。”

挂掉通讯，李云龙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压着一块万斤巨石。

他知道，自己这个命令一下，周宇、魏大勇、孙铭，这三个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在军事意义上，已经牺牲了。

他们是为了整个独立团根据地，那上百万老百姓牺牲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每一个战士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信号弹再不升起，就意味着那三个英雄，真的回不来了。

李云龙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深陷入掌心，刺骨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兄弟……”

他的眼眶湿润了，一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那饱经风霜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进脚下冰冷的泥土里。

时间，剩下最后两分钟。

李云龙缓缓地举起了手，准备下达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下的命令。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明亮的、带着决绝意味的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猛地从远处的山谷中冲天而起！

那道红光，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一道撕裂绝望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人那张写满了震惊和狂喜的脸！

“是信号！是周宇他们的信号！”

“他们成功了！他们还活着！”

突击队的战士们，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李云龙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看着那道在夜空中缓缓坠落的红色光芒，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随即，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如同火山般从他胸腔轰然炸开！

他那张因为悲痛而扭曲的脸，瞬间被一个巨大无比的、灿烂到近乎狰狞的笑容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扯着那已经嘶哑的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如同惊雷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独立团！给老子——”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