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最近很烦。

自从晋阳被八路军攻克之后，他和他麾下的３５８团，就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上级的命令是“保存实力，静观其变”。

可这变，究竟要怎么个变法，谁也说不清楚。

日军被打残了，他们这些“友军”反倒成了晋省最碍眼的存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坐在一个烧得滚烫的火药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而今天一早，这个火药桶，似乎被人从下面点着了。

“团座！不好了！”

参谋长方立功一脸惊惶地冲进了指挥部，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情报。

“我们……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什么？！”楚云飞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英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是日国人？”

“不……不是日国人。”

方立功的表情极为古怪，像见了鬼一样，“是……是八路军！”

楚云飞抓过情报，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

情报显示，从昨天深夜开始，八路军的数支主力部队，以独立团为首，突然出现在了３５８团防区的四周。

他们没有发起任何攻击，而是在距离３５８团阵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热火朝天地挖起了战壕，构筑起了炮兵阵地。

一面面写着“军事演习，巩固国防”的大旗，迎风招展，刺得楚云飞眼睛生疼。

“李云龙！他想干什么？！”

楚云飞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即带上警卫，驱车赶往独立团的临时指挥部，他要去当面问问李云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得到的，是李云龙那张写满了“无辜”和“热情”的笑脸。

“哎呀！楚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警卫员，上好茶！”

李云龙一看到楚云飞，就跟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热情得有些过分。

楚云飞黑着脸，开门见山：“云龙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把部队开到我的防区门口搞演习，你这是想干什么？”

李云龙闻言，一脸的惊讶和茫然。

“演习？哦，你说的是这事啊！”

他一拍大腿，满脸歉意：

“楚兄，误会，都是误会！

这不是刚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新装备嘛。战士们热情高涨，非要拉出来练练手，熟悉熟悉性能。

我寻思着，咱们这块地方开阔，正好适合练兵，就没想那么多。”

他凑到楚云飞跟前，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再说了，楚兄，现在晋省的日军残匪还没肃清干净，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反扑过来，我们离得近，也能及时支援你不是？

咱们是友军嘛，互相照应，应该的！”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楚云飞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李云龙是在胡说八道，可偏偏又抓不到任何把柄。

人家打着“演习”和“协防”的旗号，你能说什么？

就在两人“亲切交谈”的时候。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震得指挥部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楚云飞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李云龙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端起茶缸子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

“楚兄别紧张，小场面。

肯定是炮兵营那帮兔崽子，又没掌握好距离，把炮弹打偏了。我回去一定处分他们！关他们禁闭！”

楚云飞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打偏了？偏到离老子的哨所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你他娘的管这叫打偏了？

他强压下怒火，拂袖而去。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演习”的规模不断升级。

独立团的坦克，开始成群结队地在３５８团的阵地前来回“拉练”。

那钢铁履带碾过地面发出的隆隆巨响，和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一柄柄重锤，一下下地敲在３５８团所有官兵的心上。

炮兵营的“误击”也越来越频繁，炮弹落点离阵地越来越近，有一次甚至把一个哨所的屋顶给掀了。

李云龙每次都亲自上门道歉，态度诚恳得让人想揍他。

“楚兄啊，实在是对不住！

我们这帮兵，都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摸这么好的炮，兴奋过头了，手底下没个轻重，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他们了！

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几斤猪肉，给受伤的兄弟补补身子。”

楚云飞看着他手里那几斤肥得流油的猪肉，再看看自己手下那些因为担惊受怕而日渐憔悴的士兵，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又无可奈何。

最阴损的招数还在后头。

几天后，李云龙以“防范日特渗透，保护演习安全”为由，在所有通往３５８团防区的道路上，设立了关卡。

所有进出的人员、车辆、物资，都要经过“极其严格”的检查。

楚云飞派出去运粮的卡车，被拦在了关卡前。

一袋大米，能给你从米粒的数量，查到每一粒的产地和年份。

一车白面，能给你用筛子过上三遍，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发报机”。

一辆运送弹药的卡车，硬是给从天亮查到天黑，最后以“包装不符合安全规定”为由，原路退回。

渐渐地，３５８团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了。

先是弹药告急，然后是药品短缺，最后，连粮食都断了。

军心，开始浮动。

士兵们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恐慌，最后化为了怨声载道。

“团座，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听着八路的炮声，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是啊！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咱们在这儿到底图个啥？”

“再这么下去，不等日国人打过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楚云飞听着手下军官们带回来的这些抱怨，心如刀绞。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八路军阵地上那飘起的袅袅炊烟，闻着风中传来的隐约肉香，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面有菜色、士气低落的弟兄。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知道，李云龙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