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响，在北平的街头巷尾渐渐平息，但它在国际上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
各种谴责、抗议、质疑的电报，雪片般飞向八路军总部。
然而，对于这一切，总部的核心领导层，表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间熟悉的、烟雾缭绕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份份关于津门工业设施的评估报告，以及从日军司令部缴获来的地质勘探资料。
“看来，我们捅了马蜂窝了。”
副总指挥放下手里的一份外交电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英美那边说我们不尊重国际法，山城那位骂我们是草菅人命的野蛮人。就连我们那位‘老大哥’，也发来了措辞严厉的‘质询’电报。”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放他娘的屁！咱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审判一个沾满咱们同胞鲜血的刽子手，关他们屁事？”
“就是，这帮家伙，当年小鬼子搞屠杀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丁伟也冷哼一声，他比李云龙想得更深一层。
“他们不是关心冈村的死活，也不是关心什么国际法。他们只是害怕，害怕我们这种不按他们规矩出牌的做事方式。”
总指挥掐灭了烟头，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他们怕什么，恰恰说明我们做对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沉静而锐利。
“冈村这颗子弹，打出去，就是告诉全世界，华夏人的血债，要用血来偿。这个规矩，我们自己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于给苏国回的那封电报，大家心里要有数。”
“那只是拖延之计。我们不能把收复国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批准上。慈父同志的耐心是有限的，能源的阀门，随时可能被拧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才是今天会议真正的议题。
打赢一场仗，靠的是勇气和战术。
但要赢得整个民族的未来，靠的却是另一件东西。
“周宇同志。”
总指挥的目光，落在了周宇身上。
“上次你提到的能源自主计划，我看，现在是时候了。
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作为最高优先级的任务来抓。”
周宇站起身，走到了墙边。
那里挂着一张新绘制的、标注着华北地区主要工矿资源的地图。
“是的，首长。这一次的能源危机，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们解放了平津，接管了华北最核心的工业区。这里有我们急需的技术人才，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还有丰富的煤炭资源。
我们已经具备了，解决能源问题的基本条件。”
周宇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津门。
另一个，是冀省腹地的一片煤矿区。
“我的建议是，双管齐下。”
“第一，立刻组织最强的技术力量，修复津门炼油厂。
根据我们接收人员的初步勘察，炼油厂的主体设备，如蒸馏塔、裂化装置等，虽然遭到了破坏，但修复的可能性很大。
日本人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并没有进行彻底的爆破。”
“只要我们能找到或者自己绘制出图纸，组织起有经验的工人，短期内，就能恢复一部分产能。这可以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他又指向了那片煤矿区。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我们要立刻成立一个最高级别的技术攻关小组，集中力量，研究煤制油技术。”
“德国人在这方面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我们缴获的资料里，有一些零散的技术文件。
虽然不完整，但至少指明了方向。我们脚下有挖不尽的煤，只要能把煤变成油，我们就有了永远不会被卡脖子的底气。”
总指挥听完，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一个着眼于当下，一个布局于未来。
这套组合拳，打得稳，也打得远。
“好。”
总指挥站起身，语气果决。
“我宣布，立即成立‘能源自主特别攻关小组’。这个小组，直接向总部负责，一切资源，优先供给。”
他看向周宇。
“周宇同志，你来牵这个头，担任小组的技术总顾问。
人员，你来挑；设备，你来定；经费，需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是！”
周宇立正敬礼，没有丝毫推辞。
这副担子很重，但他必须扛起来。
副总指挥补充道：“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对外，就说是修复普通的化工厂。
所有参与人员，都要经过最严格的政审。
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特别是北边那位，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
大家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仅是一个技术项目，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是为一个新生政权，争夺工业命脉的独立战争。
李云龙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只要这事儿办成了，以后他那些宝贝坦克，就能敞开了跑，再也不用担心开到一半没油了。
他一拍胸脯，大声嚷嚷道：
“首长，技术上的事俺不懂。
但是，谁要是敢在这事儿上捣乱，或者哪个环节需要我们部队出力，你吱一声！
老子亲自带兵，给他看场子！”
总指挥笑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被李云龙这句粗话冲淡了不少。
“你李云龙的仗，以后有得打。但眼下，我们每个人的战场，已经不只是在阵地上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北平城车水马龙的景象。
工厂的烟囱冒出了新的烟雾，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充满了百废待兴的活力。
“从今天起，我们的战士，不仅要会拿枪，还要会拿笔，会拿扳手，会操作机器。”
总指挥的声音，传遍了会议室，也仿佛传向了这座获得新生的古都。
“枪杆子，决定我们能不能站起来。”
“而我们自己的油田，我们自己的工厂，我们自己的技术，决定我们能站多久，能走多远。”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