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北平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次第熄灭，只剩下几条主干道还亮着昏黄的光。

一条僻静的胡同里，连狗吠声都听不见。

这里是旧时的鬼市，白天都少有人来，到了晚上，更是阴森得能让人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三个穿着黑色棉袍，头戴毡帽的男人，正贴着墙根，如三道鬼影般，快速地穿行着。

为首的男人叫安德烈。

他是克格勃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也是伊万诺夫斯基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他怀里揣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铁盒里，是他们这两天“辉煌战果”的备份胶卷。

按照计划，他将在这里，把这个铁盒交给一名负责出城的秘密联络员。

联络员会乘坐最早的一班火车，将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往边境。

只要情报送出关，他们的任务，就宣告彻底成功。

安德烈对这次行动的安排非常满意。

路线是他们反复勘察过的，时间也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完美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巡逻队。

在他看来，这些东方同志的保卫工作，就像他们白天的热情一样，充满了漏洞。

胡同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口，一个穿着羊皮袄，缩着脖子，看起来像个普通更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那是约定的信号。

安德烈紧了紧怀里的铁盒，对身后的两名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警戒。

他自己则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用约定好的暗号问道：“今晚的月亮，怎么有点发红？”

那个“更夫”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没有回答暗号。

他只是对着安德烈，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

安德烈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致命的危险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不对！

这不是他们的联络员！

“有埋伏！撤！”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吼出声，同时身体向后猛地一蹿，伸手就去掏腰间的手枪。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他喊出声的瞬间，周围死寂的黑暗，活了过来。

胡同两侧的屋顶上，院墙的阴影里，甚至在他们来时的路上，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声。

只有一连串轻微的、如同气枪击发般的“噗！噗！噗！”声。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在进行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安德烈身后的两名克格勃特工，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们持枪的手腕和膝盖，让他们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安德烈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土地庙的阴影里扑了出来。

他刚举起手枪，手腕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当啷”一声，他的ＴＴ－３３手枪掉落在地。

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把戏，根本不堪一击。

整个交火过程，从发生到结束，不超过五秒钟。

短暂，高效，而且致命。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几声压抑的呻吟，在寒风中弥漫。

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头上戴着一种造型奇特仪器的战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克格勃特工们从未见过的样式。

枪身上挂着各种奇怪的附件，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安德烈被死死地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

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战士头盔上架着的仪器里，亮着幽幽的绿光。

夜视仪。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词。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遭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单方面技术碾压的围猎。

他们自以为是潜入黑夜的猎手，却不知道，在对方的眼中，他们就像是黑夜里举着火把的傻瓜，一举一动，都清晰无比。

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他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箱里的老鼠，自以为聪明地偷到了奶酪，却不知道，箱子外面的主人，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们愚蠢的表演。

一个穿着普通中山装，气质却异常沉稳的年轻人，缓步走到了安德烈的面前。

他蹲下身，从安德烈那只被子弹打穿的手掌旁，捡起了那个沾满鲜血的铁盒。

他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血迹，然后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胶卷。

“东西不错。”

周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替我向伊万诺夫斯基同志问好。”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保卫局负责人说道：“一个不留，全部带回去。动作干净点，别惊动了周围的住户。”

“是！”

负责人立正敬礼。

几名保卫局的特工上前，用特制的堵嘴布塞住安德烈和另外两名受伤特工的嘴，给他们戴上头套，然后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进了胡同深处的黑暗中。

安德烈没有反抗。

他的身体在流血，但心，已经彻底凉了。

失败，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这场在北平城下，围绕着核心技术的间谍与反间谍大戏，以一种最干脆利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红区用一场零伤亡的、教科书般的反渗透作战，成功收网。

而这张网里捕获的，不仅仅是几个克格勃的精锐特工。

更重要的，是一份足以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彻底掀翻牌局的、沉甸甸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