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科夫上将套房里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话，是红方总指挥部打来的。

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么的客气和热情。

但每一个字，听在沃尔科夫的耳朵里，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

“沃尔科夫同志，上午好啊。不知道您休息得怎么样？我们为您准备的‘礼物’，还喜欢吗？”

总指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沃尔科夫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总指挥同志，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误会？”

电话那头的总指挥，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沃尔科夫同志，我们是同志，是兄弟。

兄弟之间，就应该坦诚相待。我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来接待朋友，但有的‘朋友’，似乎对我们家后院的几块石头，更感兴趣一些。”

“我们不喜欢家里进贼。但既然贼已经抓到了，我们总得坐下来，谈谈这贼该怎么处置，这失窃的东西，该怎么算，对不对？”

总指挥的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潜台词就是：人赃并获，别再狡辩了，现在，该我们开条件了。

沃尔科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这件事被公开，不仅苏国的国际声誉将一落千丈，成为全世界的笑柄，他本人，也将面临克宫最严厉的惩处。

“我……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我们，是应该好好谈谈。”

“很好。”

总指挥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那么，既然对我们工业能力的‘考察’已经结束了，我想，我们可以把接下来的行程，调整为一次更加务实的、关于双方共同关心问题的‘友好会谈’。您觉得呢？”

“考察”两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

这无异于在他那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沃尔科夫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现在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熊，被逼到了墙角，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我……同意。”

挂断电话，沃尔科夫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谈判桌上的主动权，已经彻底、完全地，转移到了对方手中。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大哥”，而是理亏在先、有求于人的阶下囚。

下午，双方的“会谈”，在北平饭店一间小型的会议室里举行。

气氛，与前几天的热情洋溢，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又紧张的气氛。

苏方代表团的成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再也不见了之前的傲慢和轻松。

而红方这边，总指挥和几位将领，则显得气定神闲。

总指挥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些神色不安的苏军将领。

“沃尔科夫同志，既然我们现在是开诚布公地谈，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总指挥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对于贵方人员，在我国境内从事与身份不符的活动，我们表示最严重的抗议和愤慨。”

他将一份正式的外交照会，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正式的立场。我们保留，将此事公之于众，并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权力。”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沃尔科夫的喉咙上。

沃尔科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亮明底牌。

“总指挥同志，我……我代表苏国代表团，为这次不幸的事件，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沃尔科夫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

“这完全是一次……个人行为，绝不代表苏国政府的立场。

我们愿意为此事，承担全部责任，并对贵方做出相应的补偿。”

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服软。

因为他知道，在铁证面前，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招来更深的羞辱。

“补偿？”

总指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沃尔科夫同志，同志之间的友谊，是无价的。被伤害的感情，不是用金钱或者物资，就能简单弥补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也不能因此就破坏了我们两国之间的根本友谊。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苏方拿出真正的诚意，来修复我们之间出现的裂痕。”

沃尔科夫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道：

“您请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总指挥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看着沃尔科夫，缓缓地说道：“我们知道，你们对我们的坦克技术很感兴趣。这一点，无可厚非。强大的武器，是保卫我们共同事业的基石。”

“但是，获取技术的方式，有很多种。”

“偷窃，是最愚蠢，也是最伤害感情的一种。”

“我们认为，有一种更好的方式，可以让我们双方，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沃尔科夫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对方真正的目的，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总指挥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希望，能和苏方，就军事技术领域，进行一次平等的、互利的、全面的合作。”

平等的，互利的。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沃尔科夫的心上。

他明白，那个他们可以予取予求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天起，他们必须学会，用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姿态，来面对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小兄弟”的盟友。

谈判桌上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而决定天平走向的那个最重的砝码，此刻，才刚刚准备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