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全世界都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时。
夜幕之下，东海之上。
“北平”号与“沪市”号航母战斗群，已经抵达预定海域。
两艘巨舰关闭了核反应堆之外的所有非必要动力，如两座沉默的钢铁岛屿，静静悬浮在墨色的海面上。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船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甲板上，灯火管制被执行到了极致，只有几盏幽暗的红光，勾勒出地勤人员忙碌的身影。
“北平”号的舰岛指挥室里，舰队司令再一次举起了望远镜。
镜片里，是“沪市”号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同样是一片死寂。
他的心，不像海面那么平静。
“真的……要开始了？”
他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在问身边的技术顾问，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那位年轻的顾问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司令员，‘天空之城’已经传来最后的指令。”
“所有目标数据已经完成最后的校对，下载到了每一架‘巡天者’的攻击模块里。”
“攻击窗口，就在五分钟后。”
舰队司令缓缓放下望远镜，紧了紧身上被海风吹得冰凉的大衣。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密密麻麻，如同史前巨虫般蛰伏在甲板上的无人机。
这些天，他每天都在看它们。
从一开始的怀疑、陌生，到现在的敬畏、震撼。
他知道，他正在指挥的，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个时代的开启。
“北平，请求确认攻击指令。”
指挥室内的通讯兵，突然报告道。
舰队司令深吸一口气，走到指挥台前，拿起了那个红色的、可以直接与北平最高指挥部通话的话筒。
听筒里，传来的是周宇沉稳的声音。
“萧司令，‘蜂巢’已就位，可以开始。”
“我重复，可以开始。”
“祝你们……也祝我们，好运。”
舰队司令挺直了腰杆，仿佛回到了当年第一次指挥冲锋的战场。
“保证完成任务。”
他放下话筒，目光如炬，扫过指挥室里的每一个人。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只有钢铁般的决绝。
“‘北平’号、‘沪市’号，进入一级战斗准备。”
“电磁弹射系统，开始充能。”
“‘巡天者’无人机，按一至四号弹射轨道，开始进行第一波次弹射作业。”
“目标，日本列岛。”
“放飞……所有的蜜蜂。”
命令通过数据链，瞬间传达到了两艘航母的每一个角落。
嗡——
一阵低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声，从甲板下方传来。
四条百米长的电磁弹射轨道，指示灯由红转绿。
甲板上，第一架“巡天者”被自动牵引车，精准地推上了弹射位置。
机械臂自动落下，扣住了机身下方的弹射挂钩。
“一号弹射器，准备就绪。”
“弹射倒数。”
“三。”
“二。”
“一。”
“弹射！”
没有蒸汽弹射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飞机发动机撕心裂肺的咆哮。
只有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嗖”的一声轻响。
那架翼展达五十米的巨大无人机，在强大的电磁力推动下，瞬间加速到三百公里每小时，如同被巨人投出的一支标枪，悄无声息地滑出甲板，一头扎进漆黑的夜空。
它没有像常规飞机那样，在起飞后有一个短暂的下坠。
巨大的机翼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升力，让它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巨鸟，姿态平稳地、毫不费力地向高空爬升。
几乎就在它离舰的同一秒。
第二架“巡天者”已经被推上了弹射位。
“二号弹射器，准备就绪，弹射！”
嗖——
又是一道黑影，融入夜色。
“三号弹射器，准备就绪，弹射！”
“四号弹射器，准备就绪，弹射！”
嗖！嗖！
四条弹射轨道，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效率，交替作业。
平均每三十秒，就有四架“巡天者”被弹射升空。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工业化的、冷酷到极致的起飞方式。
甲板上的地勤人员，像精密生产线上的工人，沉默而高效地重复着自己的工作。
牵引，定位，检查，放行。
一架又一架的“巡天者”，被唤醒，被送上天空。
从高空俯瞰，两艘巨大的航母，就像两个被捅开的蜂巢。
无数黑色的“杀人蜂”，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
它们在空中，按照预设的程序，自动组成一个个由一百架无人机构成的攻击编队。
它们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机身上的导航灯在完成编队后便全部熄灭，彻底隐没于黑暗之中。
仿佛它们不是钢铁造物，而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弹射作业，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当最后一架“巡天者”从“沪市”号的甲板上呼啸升空时，一万架无人机，已经全部升空。
它们在两万米的高空，汇成了一股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那不是编队，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死亡和毁灭组成的乌云。
在“天空之城”的统一指挥下，这片庞大的金属云层，开始分裂。
它们化作上百个规模不等的攻击集群，调整航向，朝着东方，那片在晨光中，依旧沉睡的岛屿，无声地扑去。
在华府，海军作战部长欧内斯特·金，刚刚结束了一场晚宴，正准备上床休息。
他看了一眼最新的情报简报，上面写着：“红海军舰队仍在东海徘徊，未有异动。”
他轻蔑地笑了笑，将简报扔进了纸篓。
“一群小丑。”
他关上灯，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就在他进入梦乡的这一刻。
一万名来自天空的死神，已经越过了海岸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