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

一名大顺军的探马便疯了似的纵马冲向紫禁城，脸上满是惊恐。

“报——！”

“启禀万岁爷！”

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上气不接下气。

“出大事了！唐将军……唐通将军和他手下的弟兄们……全都死了！”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

李自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唐通虽然是降将，手底下那几百亲兵却是实打实的精锐。

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在哪里？”

李自成厉声问道。

“在……在城外西山的一处山谷里。”

李自成不再多问，立刻点了刘宗敏、李过等一众心腹部将。

一行人火速策马出城，直奔西山而去。

路上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他们抵达那处山谷的入口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缰，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谷口之内，俨然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狭窄的谷底。

尸体堆叠着尸体，肢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经历过最残酷的折磨。

殷红的血液汇聚成溪，将脚下的土地浸染成了暗红色。

李自成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

这可是几百名能征善战的悍卒。

如今，却都成了一堆冰冷的烂肉。

“下去看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宗敏和李过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地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尸山血海之中。

周宇跟在人群后面，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的看客。

刘宗敏蹲在一具尸体旁，伸手扯开了他胸前的铠甲。

那片精铁打造的甲叶上，清晰地留着几个小而深的凹陷。

可铠甲之下的胸膛，却已经不成样子，血肉模糊，像是被无数根钢针攒刺过一般，烂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兵器？”

刘宗敏见惯了生死，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另一边，李过也发出了惊呼。

“闯王，你们来看这里。”

众人围了过去。

李过指着一具尸体，那人的半个脑袋已经没了，创口处血肉翻腾，根本不是刀剑劈砍的痕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样。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

可眼前这些尸体上的伤口，却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伤口不大，却密密麻麻，破坏力惊人。

不是刀伤，不是枪伤，更不是箭伤。

就算是红夷大炮，也只能造成大面积的轰击，绝无可能打出这样密集而又精准的小孔。

一名士兵的身上，从胸到腹，布满了十几个血洞，整个躯干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像是……像是被一场铁雨给浇了一遍。”

一个将领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

这种杀戮方式，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更像是一场来自神魔的惩罚。

李自成脸色煞白地走下马。

他一步步走到山谷中央，看到了唐通的尸体。

唐通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极度恐惧，眉心正中央，不多不少，两个指头大小的血洞，显得格外诡异。

李自成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既有滔天的愤怒，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万岁爷，”刘宗敏沉声说道，“这绝非凡人手段，此等利器，闻所未闻，恐怕是……”

“是妖术！”

李自成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打断了刘宗明的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一定是鞑子的妖术！”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部下们理解和接受的解释，更需要一个能将这股未知的恐惧转化为具体仇恨的目标。

清军的萨满巫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见我大顺势大，不敢正面交锋，便用此等下三滥的邪法，暗害我大将，屠我士卒！”

李自成的脸上，浮现出悲愤与决绝。

“这是对我们大顺赤裸裸的挑衅！”

他“呛啷”一声抽出腰刀，直指北方，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我李自成在此立誓，定要为唐通将军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不踏平辽东，不杀光鞑子，誓不为人！”

怒吼声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

其余的将领们仿佛也找到了主心骨，恐惧被同仇敌忾的愤怒所取代，纷纷振臂高呼。

“为唐将军报仇！”

“杀光鞑子！”

“踏平辽东！”

只有周宇，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李自成略显浮夸的表演，看着众人被煽动起来的情绪，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把这盆脏水泼到清军头上，既能解释这无法解释的屠杀，又能提前激起大顺军对清兵的敌意。

一举两得。

当晚。

紫禁城内，气氛压抑。

西山谷的惨案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李自成独自坐在武英殿的书房里，白日的激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妖术。

这两个字，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

刀枪可以抵挡，可那种无影无形的杀人手段，该如何去防？如何去战？

他越想，后背就越是发凉。

他需要一个人来给他答案，或者说，给他一点虚无缥缈的信心。

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吩咐。

“来人，去请国师。”

片刻之后，周宇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书房。

“万岁爷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李自成挥退了左右的侍从，亲自关上了殿门。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眼神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国师。”

李自成声音干涩地开口。

“今天西山的事……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鞑子竟有如此可怖的妖法，我大顺的将士，皆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敌？”

“朕……朕心里没底啊。”

“还请国师教我，我大顺该如何富国强兵，才能应对此等邪魔外道？”

此刻的他，再没有半分开国帝王的威严。

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只能求助于神佛的凡人。

他很清楚，能凭空变出金山粮山的人，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对付那种所谓的“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