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看着李自成，看着他眼中那根救命稻草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他知道，火候到了。
“万岁爷，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也看得太简单了。”
周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觉得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关外的鞑子，是南边的明廷，对吗？”
李自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错。”
周宇吐出一个字。
“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自己。”
他走到李自成面前，目光直视着这位大顺皇帝的眼睛。
“你的四大问题，兵、地、官、粮，其实归根结底，是一个问题——人心。”
“兵心不稳，地无人心，官绅离心，百姓寒心。”
“一个失了人心的政权，就像一座地基被掏空的房子，外面看着再高大，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自成听得冷汗直流，嘴唇微微发颤。
周宇的话，比昨夜那场所谓的“妖术”更让他感到恐惧。
“国师……请救我，请救大顺！”
李自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着周宇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他已经彻底抛弃了帝王的尊严，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拼命向岸上的人呼救。
周宇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救，当然要救。但刮骨疗毒，过程会很痛苦，你受得住吗？”
“受得住！只要能保住大顺江山，便是让朕千刀万剐，朕也绝无二话！”李自成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
周宇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要解决这四大问题，攘外必先安内。”
“我的方略，只有十六个字。”
“对内，刮骨疗毒，再造根基；对外，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李自成默默念着这十六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周宇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我们先说对内。”
“兵的问题，在于驳杂不纯，军纪败坏。
必须立刻整肃，建立一支绝对忠于你，战力强悍的样板部队。
用最严的军纪，最厚的赏赐，最好的装备，把它打造成一把尖刀。
这把刀，既要对外杀敌，也要对内立威。”
“官绅的问题，在于你把他们得罪死了，他们现在视你为死敌。
但天下之大，并非所有读书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有脑满肠肥的旧官僚，自然也有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士子。
有坐拥万贯家财的大地主，自然也有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穷苦百姓。”
“我们要做的，就是分化他们，拉拢一批，打倒一批。”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问题，是首要的问题。”
周宇的话，简单直白，却让李自成听得心神震动。
“怎么拉拢？又怎么打倒？”他急切地追问。
“很简单。”周宇伸出两根手指，“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穷苦百姓最想要什么？土地！”
“寒门士子最想要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从那些被打倒的敌人——也就是那些通敌叛国、作恶多端的旧官僚和大地主——手里夺来的土地，分给没地的农民！把他们空出来的官位，留给有才华肯为我们效力的读书人！”
“如此一来，天下九成的百姓和七成的读书人，都会站到我们这边。剩下那三成冥顽不灵的，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翻不起什么大浪。”
李自成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充满希望的道路。
“至于粮的问题，只要解决了地和官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有了稳固的后方，有了拥护我们的百姓，还怕没有粮食吗？”
“当然，这需要时间。眼下的燃眉之急，我来替你解决。”周宇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魔力。
“对内的问题，是根基。根基不稳，一切都是空谈。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和清军决战，而是用雷霆手段，把北京及周边地区，彻底变成我们自己的地盘。”
“那……对外呢？”李自成问，“多尔衮和吴三桂的大军，可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步，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周宇走到地图前，指着山海关的方向。
“清军的优势在于骑兵，利于野战，不善攻城。他们的后勤线漫长，补给困难。我们绝不能在平原上和他们硬碰硬。”
“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弃山海关到北京之间的所有不重要的城池，将所有人口、物资，全部迁入北京和周边几个重点设防的坚城。”
“把一座座空城留给他们，把所有能吃的、能用的，全部烧光带走。让他们一路走来，找不到一粒粮食，找不到一个活人。”
“等他们兵临北京城下的时候，已经是人困马乏、粮草不济的疲敝之师。而我们，则是在坚城之内，以逸待劳。”
“到那时，他们想打，打不进来。想走，我们再派精锐骑兵，不断袭扰他们的粮道。”
“不出一个月，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得退兵。到那时，才是我们战略反攻的开始。”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落针可闻。
李自成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反复回想着周宇描绘的蓝图。
整肃军队、分化士绅、均田于民、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每一个环节，都丝丝入扣，逻辑清晰，仿佛一盘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棋局。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此刻才发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恐惧和绝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和振奋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绝对的信赖。
这哪里是什么富商，这分明是上天派来拯救他李自成，拯救大顺的真神！
“国师！”
李自成“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是胜过朕这半辈子的戎马生涯！”
“从今往后，朕与大顺的命运，就全托付给国师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朕在此下旨，国师总揽大顺所有军政要务，有便宜行事之权！国师之命，如朕亲临！上至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胆敢有违逆国师号令者，朕必亲手斩之！”
“请国师，受朕此拜！”
说罢，他对着周宇，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无比实在。
周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风雨飘摇的政权，终于有了一丝逆天改命的可能。
而他，将是那个唯一的执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