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顺政权沉浸在磨盘口大捷的喜悦中，整个北方都为之震动之时，一支来自南方的使团，终于姗姗来迟，抵达了北京城。
他们是南明弘光朝廷派来的使者。
为首的正使，名叫左懋第，乃是前明的兵部右侍郎，颇有些名气。
副使则是马士英的心腹，一个名叫陈洪范的监军太监。
这支使团的到来，让大顺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毕竟，在法理上，南明弘光朝廷，依旧顶着“大明”的正朔名号。
李自成在武英殿接见了他们。
大殿之上，大顺的文臣武将分列两旁，一个个气势昂扬。
刚刚取得了一场辉煌大胜，让他们面对这些前朝的“正统”官员时，充满了底气。
左懋第和陈洪范走进大殿，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李自成，以及他那一身刺眼的龙袍，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夷与不屑。
他们没有按照规矩下跪行礼，只是微微一拱手。
那太监陈洪范更是捏着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从袖中取出了一卷黄色的绸缎。
“圣旨到！流寇渠帅李自成，接旨！”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
“放肆！”
“狗东西！你说谁是流寇！”
刘宗敏第一个就蹦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把就将腰间的牛耳尖刀抽了出来，指着陈洪范的鼻子骂道：
“你个不男不女的阉货，找死不成！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李过、田见秀等一众大将，也是个个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他们跟着李自成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打下了江山，如今在自己的金銮殿上，居然被人指着鼻子骂作“流寇渠帅”，这口气谁能咽得下？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龙椅上的李自成，脸色也变得铁青。
他虽然出身草莽，但如今也是九五之尊，岂容他人如此羞辱。
唯有站在文臣之首的周宇，依旧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那刺耳的称呼。
他抬了抬手，示意刘宗敏稍安勿躁。
刘宗敏见是国师发话，虽然心中不忿，但还是恨恨地将刀收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依旧恨不得将陈洪范生吞活剥。
周宇向前一步，淡淡地开口：
“让使者把话说完。我大顺乃天朝上国，总不能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他转向陈洪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公，继续念吧。我们都听着。”
陈洪范见有人撑腰，胆气又壮了些，他轻蔑地瞥了刘宗敏一眼，清了清嗓子，展开那份所谓的“圣旨”，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流寇渠帅李自成，聚众为乱，祸乱天下，本应罪无可赦。
然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亦念尔等尚有华夏之心，曾击退东虏，略有微功。
朕不忍京畿百姓再遭涂炭，特降恩旨……”
圣旨的内容，极尽傲慢与无礼。
通篇没有承认大顺政权的合法性，只将他们定义为一群需要被招安的“流寇”。
其核心要求有三条：
第一，李自成立即取消“大顺”伪号，削去帝位。
第二，率众归还北京，退出京畿地区，朝廷可划一块贫瘠之地安置。
第三，若能做到以上两点，朝廷可“赦其不死”，并“封为顺义伯”，令其戴罪立功，与朝廷一道，“联手抗清”。
当最后一个字念完，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和嘲笑。
“顺义伯？哈哈哈哈！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让咱们退出北京？这帮南边儿的软蛋，脑子被驴踢了吧！”
“斩了！必须把这两个狗东西斩了祭旗！”
大顺众将群情激奋，就连牛金星等文臣，也是个个面色涨红，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李自成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殿下那两个依旧昂着头的南明使者，杀机毕露。
就在这时，周宇再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左侍郎，陈公公，这份圣旨，是马士英马阁老的意思，还是东林诸公的意思？”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左懋第和陈洪范都是一愣。
不等他们回答，周宇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猜，应该是马阁老的意思。
毕竟，东林那帮清流君子，此刻正忙着和马阁老争夺拥立之功，吵着要彻查‘逆案’，清算阉党余孽，恐怕没工夫关心我们这些‘流寇’的死活吧？”
左懋第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南明朝廷内部最核心的党争机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这个所谓的“国师”，是如何知道的？
周宇没有停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还听说，弘光皇上登基之后，不思整顿朝纲，恢复江山，反而日日沉迷于声色犬马。
前几日，还因为一个唱曲的伶人，与马阁老闹了不愉快，甚至下令将那伶人杖毙于宫中，不知可有此事？”
“你……你胡说！”
陈洪范尖叫起来，脸上血色尽失。
这件事，是发生在宫闱之内的绝密，知道的只有弘光皇帝和他身边的几个贴身太监，连马士英都未必清楚细节！
眼前这个人，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周宇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最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一个朝堂之上党同伐异，君臣之间离心离德，皇帝沉迷酒色，权臣只顾揽权的朝廷，也配来招安我们？”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左懋第和陈洪范，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不用你们来招安。
我断言，你南明朝廷，不出三年，必亡于内斗。
到时候，恐怕还要我大顺挥师南下，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转身对着李自成一拱手：
“万岁爷，与这等将亡之国的井底之蛙，没什么好谈的。
是杀是留，请万岁爷定夺。”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宇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们看着周宇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国师不仅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居然连千里之外的南明朝廷秘闻，都了如指掌！
这已经不是凡人，这是神仙！
李自成看着下方两个已经吓傻了的使者，再看看自己这位无所不知的国师，心中的怒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快意。
他大手一挥，哈哈大笑道：
“杀他们，脏了朕的刀！把他们给朕轰出去！
回去告诉朱由崧，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大顺的天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