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惨状，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多尔衮的胸口。
他看着那些在火网中垂死挣扎、哭喊奔逃的八旗勇士，那张一向倨傲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涨成了猪肝色。
“妖术！又是妖术！”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前方那座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城池。
“本王不信！”
“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妖术，能挡得住我大清的十万天兵！”
他的理智，已经被彻底冲垮。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去，杀光里面所有的人，将那座城池，夷为平地！
“传我将令！”
多尔衮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
“全军压上！步兵，给本王冲！用人命去填！本王也要把这座城给填平！”
“王爷，不可啊！”
一旁的阿济格和多铎，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他们连忙上前劝阻。
“我军士气已泄，此时强攻，无异于自寻死路！”
“住口！”
多尔衮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亲兵，双眼赤红，如同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谁敢再言退者，立斩不饶！”
“冲！给本王冲！”
在多尔衮的严令和督战队的刀口之下，残存的数万清军步兵，虽然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向着那片死亡之地，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蚁附，呐喊着，嘶吼着，踩着同伴的尸体，越过那片还在冒着硝烟的雷区，向着大顺军的阵地涌来。
他们希望用人海战术，用最原始的血肉，去冲垮那道看似单薄的防线。
城墙上，周宇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清军步兵，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步兵冲锋，队形密集，速度缓慢。
这对于隐藏在防线后方的“大家伙”来说，是再完美不过的靶子。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第三面，也是最后一面令旗。
一面纯黑色的，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令旗。
“神威炮阵。”
他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开火。”
随着他手中令旗的挥落。
大顺军防线的后方，那片一直沉寂着的阵地上，突然，掀开了无数巨大的、盖着伪装网的帆布。
下一秒。
五百门黑洞洞的、狰狞的炮口，如同从地狱中苏醒的巨兽之眼，同时昂起了头颅！
那是由格物院倾尽全力，用最优质的钢铁，打造出的全新一代——神威大将军炮！
“开火！”
炮兵指挥官的吼声，淹没在第一声炮响的雷鸣之中。
轰！轰！轰！轰！轰！
五百门重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那声音，不再是传统火炮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爆响，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雷霆！
五百枚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在天空中划出五百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如同一场密不透风的钢铁冰雹，狠狠地砸向了清军那密集的冲锋队列。
而这些炮弹，不是实心弹。
是周宇从系统中兑换了少量样品，让格物院的工匠们连夜仿制出来的、最原始，却也最致命的——开花弹！
炮弹落地，并没有立刻爆炸。
它们在地上翻滚、跳跃，钻入拥挤的人群之中。
然后，引信燃尽。
“轰隆！”
一枚开花弹，在清军一个牛录的队列中央，轰然爆炸。
灼热的冲击波，夹杂着数以百计的、高速飞溅的铁片和钢珠，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方圆十丈的范围。
那一片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了。
无论是身穿重甲的巴牙喇，还是只穿着布衣的汉军旗辅兵，都在这狂暴的金属风暴面前，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同暴雨般落下。
爆炸的中心，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弹坑，和一地无法分辨的、模糊的血肉。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
五百枚开花弹，在清军密集的冲锋队列中，此起彼伏地爆炸开来。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在一张画上，粗暴地擦去了一块。
每一次爆炸，都带走数十上百条鲜活的生命。
清军的士兵，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那不是炮火，那是天罚。
是来自九天之上的、避无可避的、来自神明的怒火。
他们的身体，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像纸片一样被抛起，撕碎。
他们的意志，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火力面前，彻底崩溃。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然后，他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转身就向后方逃去。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瞬间传染了整个军队。
士兵们彻底丧失了斗志，哭喊着，推搡着，向着来时的方向，开始了毫无秩序的大溃败。
多尔衮站在中军大旗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的，莫名其妙。
他甚至连对方的兵，是怎么打仗的都没看清，他的十万大军，就已经没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李自成看着那全线溃败的清军，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振臂高呼。
“弟兄们！”
“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随我，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大顺军主力，如同两柄锋利的剪刀，从左右两翼，狠狠地剪向了这群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溃兵。
一场酣畅淋漓的追亡逐北，开始了。
多尔衮被溃散的士兵裹挟着，也想掉头逃跑。
但他那身显眼的明黄色战袍，早已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一队红了眼的红军骑兵，盯上了他。
几个冲锋，便将他的亲兵卫队冲散。
多尔衮还没来得及拔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矢，便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后心。
他猛地一震，口中喷出一股鲜血，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追杀而来的红旗。
和那面城墙上，迎风招展的、绣着金色火焰的黑色令旗。
他眼前一黑，重重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被无数只惊慌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清摄政王，就以这样一种狼狈而屈辱的方式，结束了他的一生。
此战，清军主力尽没。
八旗的脊梁，被彻底打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