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说得光棍无比，显然是没把手下的性命当回事。
他似乎笃定，老天师碍于身份，碍于这天下英雄的面，绝不会真的对他下杀手。
他要做的，就是拖住老天师。
为龚庆，争取足够的时间。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之时。
老天师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那一瞬间。
代观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恐怖威压，从对面那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炁。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势”。
是足以让天地变色，山河动容的，绝对的“势”！
整个龙虎山，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矮了一截。
所有正在交战的异人，无论敌我，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风停了。
云滞了。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衣袂无风自动的老人。
他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邻家老爷爷。
他，是天！
是这龙虎山，乃至整个异人界，唯一的天！
“你……”
代观堂脸上的从容和笑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之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人。
而是在面对整个龙虎山，面对这片广阔的天地！
“田师弟，出事了。”
老天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死寂。
那是他唯一的逆鳞，被触碰后，所爆发出的，最本源的怒火。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招式。
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按。
一个由金光构成的巨大“掌印”，凭空出现，瞬间便将代观堂笼罩。
那掌印之上，没有丝毫的能量波动，却带着一种“镇压万物，磨灭一切”的绝对的“理”。
代观堂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都在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掌之下，被寸寸磨灭，层层分解。
“噗！”
金光散去。
代观堂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地。
他没死。
但他的经脉尽断，炁海被毁，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被废得干干净净。
从一个威震一方的邪派巨擘，变成了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全性掌门，废。
做完这一切，老天师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一步跨出。
身影，便已出现在数十米之外的半空中。
他再一步跨出。
身影，已经变成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了数里之外的后山方向。
他的速度，快到已经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
那不是飞行，也不是跳跃。
更像是一种……对“空间”这个概念的，直接的践踏和扭曲。
“天师下山了。”
高台之上，陈默看着那道瞬间消失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响雷果实，自己的雷电化，已经是这个世界速度的极致。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的快，是“术”的极致。
而老天师的快，是“道”的体现。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战力的天花板。
一个真正的，“陆地神仙”。
陈默握紧了拳头，那双金色的雷瞳之中，非但没有因为见识到这无法逾越的差距而感到沮丧，反而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熊熊的战意。
“有意思。”
“这个世界，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里的好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罗天大醮的最终归属，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张楚岚，赢了。
当裁判高举起他手臂的那一刻，整个龙虎山都沸腾了。
有人欢呼，有人错愕，有人则是在阴影里露出了贪婪而满意的微笑。
高台之上，陆瑾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他看向老天师张之维，朗声说道：“师兄，该兑现承诺了。”
老天师抚着长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楚岚，上前来。”
张楚岚在一片喧嚣中，还有些没回过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股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的、浩瀚而精纯的炁，已经再次沉寂了下去，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可体内那舒畅的感觉，和被水脏雷污染的经脉被彻底净化的清爽，却又无比真实。
“还不快去！”
一旁的风正豪“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像春风，眼底的炙热却几乎要凝成实质。
张楚岚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他来到老天师和陆瑾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弟子张楚岚，拜见天师，拜见陆老前辈。”
“好，好，好！”
陆瑾连说三个好字，越看张楚岚越是满意。
“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他转头对老天师说道：“师兄，事不宜迟，我这就将通天箓传给他。”
“此地人多眼杂，不如去后殿？”
老天师提议道。
“不必了！”
陆瑾一摆手，豪气干云地说道。
“我陆家乃堂堂正正的名门，传授自家功法，何须藏头露尾！”
“我今天，就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这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传给这一代的胜者！”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台下的异人们闻言，无不肃然起敬，又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传说中的神技。
陆瑾拉过张楚岚的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子，看好了！”
“通天箓的根本，不在于符，而在于‘理’！在于以自身之炁，勾连天地之理，凭空造……”
他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