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那根名为“寂静”的弦，在秦朗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终于被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彻底撕裂。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么？”
“一人，一榜！他真的做到了！”
“怪物！天荒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逆天的怪物！”
压抑了太久的震撼与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狂热与宣泄。
无数人从座位上站起，伸长了脖子，望向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出口，仿佛想再多看一眼那道血色的背影。
而那些之前在赌盘上压了重注的赌徒，此刻则陷入了冰火两重天。
押秦朗死的人，面如死灰，瘫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而那些抱着万一的希望，在秦朗身上押了一两块灵石的少数人，此刻正爆发出状若疯癫的狂笑，冲向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兑付台。
整个皇城，因为一个人的名字，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与动荡。
……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潜龙苑最高处的一间密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皇城四大家族的家主、核心长老，以及那位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的金甲统领，齐聚于此。
赵家的家主赵无极，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晋级名单。
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
秦朗。
“不能让他活下去！”
赵无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此子心性狠辣，行事毫无顾忌，今日他能横扫演武场，明日就能踏平我赵家！”
“没错！”另一位王家的家主也附和道，他的脸色惨白，显然在赌盘上亏得血本无归，“此等妖孽，若让他成长起来，未来整个皇城，都将是他一人说了算！我们这些世家，还有何立足之地？”
一时间，群情激愤。
在座的，几乎都与秦朗有着或大或小的仇怨，此刻更是同仇敌忾。
“规矩，必须改！”
李家的家主，那位之前宣布结果的老者，此刻反而最为冷静。
他环视一圈，沉声说道。
“原定的十人决战已不可能。现在，我们必须制定出一个新的，只针对他一人的最终决战规则。”
“怎么改？”赵无极冷哼一声，“直接宣布他为魁首，然后送他去参加王者之战吗？我赵家第一个不服！”
“自然不是。”
李家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他不是很能打吗？那就让他打个够。”
“我提议，最终决战，改为‘车轮战’。”
“由我们四大家族，各自派出一名最强的法相境供奉长老，轮番上台挑战他。”
“四战之中，他若能赢下一场，便算他赢。若四战皆败，那便……生死由天。”
此言一出，密室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思索与玩味的神色。
这个规则，狠毒至极。
车轮战，还是对阵四位成名已久的法相境强者！
这根本不是比试，这是必杀之局！
看似给了秦朗一线生机，四战赢一即可。
可谁都清楚，连续对战四名法相境长老，其中消耗之大，根本不是一个年轻人能够承受的。
他就算再逆天，能赢下一个，也绝不可能有余力再战第二个。
“我同意！”赵无极第一个表态，眼中杀机毕露。
“我王家也同意！”
“附议！”
很快，所有世家都达成了共识。
他们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在了那位始终没有开口的金甲统领身上。
他是皇权的代表，此事，必须得到他的首肯。
金甲统领看着这些各怀鬼胎的家主，眼神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雄浑。
“我只问一句，你们派出的，可是家族最强的供奉？”
赵无极一愣，随即傲然道：“自然！我赵家将派出法相境五重天的赵供奉！”
“我李家，亦派出法相境五重天的李供奉！”
金甲统领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演武场的方向。
“陛下要的，是一个能为大乾皇朝，在百国大战中杀出一片天地的真正王者。”
“你们的规则，很苛刻。”
“但真正的王者，就该有碾压一切的霸气。”
“他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便不配为王。”
“我，没意见。”
他表态了。
密室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秦朗。
你再妖孽，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面对整个皇城世家的联合绞杀，你拿什么来活？
……
天璇圣地，云中阁楼。
静室内，檀香袅袅。
洛冰璇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一方古朴的青铜镜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轻轻拂过自己鬓边那枚古朴的白玉发簪。
发簪，戴得很正。
可她的道心，却歪了。
“小姐，您……您喝口热茶吧。”
小荷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洛冰璇没有反应。
“小姐，我们不比了，我们回圣地去好不好？这什么破王者之战，配不上您！”
小荷将茶盘放下，轻轻摇晃着洛冰璇的肩膀。
洛冰璇的身体，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
许久。
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小荷。”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去。”
“把关于秦朗的一切，都给我查出来。”
“他从哪里来，师从何人，修的什么功法，经历过什么事。”
“我要知道所有。”
“一字不落。”
小荷愣住了。
她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抹让她感到陌生的、近乎偏执的火焰，心中没来由地一寒。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是……小姐。”
她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静室内，再次只剩下洛冰璇一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
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秦朗……”
她低声呢喃，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咀嚼。
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彻底地，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
潜龙苑，天字一号院。
秦朗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青衫，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没有回屋，而是径直走到了院中的那座灵泉旁。
泉水依旧清澈，氤氲着淡淡的灵气。
他脱去身上那件破烂的血衣，随手扔在一旁，露出了那具伤疤纵横，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古铜色身躯。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灵泉。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他的身体，冲刷着血污与疲惫。
清澈的泉水，很快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秦朗靠在池边的玉石上，闭上眼，神情平静。
仿佛今天下午那场惊天动地的屠杀，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的一场寻常消遣。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秦朗睁开眼，没有回头。
“秦公子。”
是李家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与客气。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着灵泉的方向，微微躬身。
“最终决战的规则，已经商定。”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家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最终决战，定于三日之后。”
“规则，为‘登天之战’。”
“届时，将由皇城四大家族，各派出一名最强的法相境供奉长老，在擂台之上，接受秦公子您的挑战。”
“四战之中，您只需胜过一场，便为此次王者之战的最终魁首。”
“若四战皆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家长老说完，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紧张地等待着秦朗的反应。
是暴怒？是不屑？还是……恐惧？
许久。
灵泉中，才传来一个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的声音。
“知道了。”
仅仅三个字。
然后，再无下文。
李家长老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等了半天，见里面再没动静，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蒙大赦般，转身快步离去。
那背影，竟有几分狼狈逃窜的意味。
灵泉中。
秦朗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李家长老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四大家族，四位法相境。
车轮战？
也好。
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