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万箭齐发。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每一根，都由千年玄铁打造，长达三丈，粗如儿臂，箭身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破甲符文与弑神阵列。

这是大乾皇朝最顶级的战争利器，神机弩阵。

三十万大军，三万具神机弩，一轮齐射，便是三万道足以威胁法相境巅峰的死亡流光。

密集的箭雨，撕裂了长空，带着将天空都射穿的恐怖呼啸，将那艘悬停于半空的白玉仙舟，彻底覆盖。

仙舟的防御阵法，在第一时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一层层白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玉碗，将船体牢牢护住。

然而，没用。

第一波箭雨落下。

最外层的三道光幕，便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应声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箭雨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白玉仙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船体剧烈震颤，无数道裂痕在光洁的船身上蔓延。

“找死！”

清虚道长那张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出现在了船头。

他没有去管那艘即将报废的仙舟。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干枯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

对着下方那片钢铁洪流，轻轻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但就在他手掌挥过的轨迹之上，那片空间，突兀地，塌陷了。

数以千计的神机弩箭，连同操控它们的数千名大乾士卒，都在这一挥之下，被一股无法理解的霸道力量，从最根本的层面上，直接抹去。

不是化为飞灰，不是化为血雾。

是消失。

仿佛那片区域，连同其中所有的人与物，都成了一块被橡皮擦，从这方天地的画卷上，强行擦去的错误。

战场之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的空白。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滔天的怒火与恐惧。

“怪物！”

“稳住阵脚！神机弩阵，自由射击！不要停！”

蒙恬的咆哮，如滚滚惊雷，强行稳住了那即将崩溃的军心。

他知道，今日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不讲道理的怪物。

“蝼蚁。”

清虚道长看着下方那些依旧在徒劳反抗的军队，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

他一步踏出，离开了那艘已经千疮百孔的仙舟，整个人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即将被他屠戮的天地。

“本座，要你们所有人，都为我徒儿陪葬！”

王者领域，轰然展开！

那不再是单纯的威压。

而是一片真正的，充满了死亡与毁灭法则的血色世界。

领域所过之处，大地干裂，草木成灰。

下方的大乾军队，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神魂，都在那血色领域的侵蚀下，无声地消融，化作了领域中最精纯的养料。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吼——！”

蒙恬双目赤红，他猛地将手中的佩剑插入大地。

“大乾军魂，聚！”

“杀！杀！杀！”

三十万大军残存的意志与杀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头由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猛虎，再次于军阵上空显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虚影。

它变得无比凝实，每一根虎毛，都散发着刺骨的杀意。

它的体型，更是暴涨了十倍不止，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

这是镇边军最强的底牌，军魂战灵。

以三军将士的精气神为薪柴，燃起的，最后一捧复仇之火。

黑色猛虎咆哮着，无视了那血色领域的侵蚀，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半空中的清虚道长，悍然扑去！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清虚道长冷笑一声，并指如剑，对着那头扑来的黑色猛虎，轻轻一点。

……

孤峰之上。

夏珏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化为血肉磨盘的战场，看着那头咆哮的黑色猛虎，在清虚道长那一指之下，身躯寸寸崩裂的惨状。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君……君上……”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够了……已经够了……”

“再打下去，蒙恬会死，那三十万镇边军，会全军覆没的！”

“我们……我们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他真的怕了。

他怕这把由他亲手点燃的火，会烧得太大，将所有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包括他自己。

秦朗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去看那片惨烈的战场。

他只是抬起眼，望向了更遥远的，属于大乾皇朝京城的方向。

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让夏珏感到遍体生寒的，冰冷的笑意。

“前菜，吃完了。”

“是时候，请主客入席了。”

话音落下。

秦朗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符。

那不是夏珏见过的任何一种传讯玉符。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看起来，就像一块最普通的黑色鹅卵石。

秦朗伸出手指，在那块“鹅卵石”上，轻轻一点。

没有神念烙印，也没有法力注入。

他只是，将自己的一缕意志，投射了进去。

那缕意志，化作了一幅画面。

一幅以最高远，也最清晰的视角，俯瞰着整个战场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血色的王者领域笼罩着大地。

大乾的玄甲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消融。

军魂所化的黑色猛虎，在凄厉地哀嚎中，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点得寸寸崩裂。

大将军蒙恬，身披的玄甲早已破碎，口中鲜血狂喷，却依旧死死地握着剑柄，站在残存的军阵之前，死战不退。

在他的身后，是那面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象征着大乾皇朝荣耀的，玄鸟战旗。

战旗，在血色的风中，猎猎作响。

那画面，充满了悲壮，惨烈，与不屈。

那是一种，明知必死，却依旧为国尽忠，为君赴死的，决绝。

做完这一切，秦朗屈指一弹。

那枚黑色的“鹅卵石”，便无声地，融入了虚空，消失不见。

它将跨越数万里的距离，无视皇宫所有的禁制与阵法。

在三个呼吸之后，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大乾皇宫，御书房。

那位正在批阅奏折的帝王，他的书案之上。

夏珏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

秦朗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挑起镇边军和仙朝来使的冲突。

他要的，是让这场冲突，以一种最惨烈，也最屈辱的方式，呈现在那个九五之尊的面前。

他要的，是逼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亲自下场。

他要的，是将整个大乾皇朝，都拖入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血腥的棋局！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恶毒的算计！

“你……”

夏珏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男人，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朗没有再理会他。

他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血腥的屠场。

眼神，平静，淡漠。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在欣赏着自己布下的，一场完美的杀局。

他知道。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