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宫，御书房。

这里是大乾皇朝的中枢，是整个王朝运转的心脏。

此地布下的禁制，足以让圣人境强者都望而却步。

然而，那枚黑色的“鹅卵石”，穿透了皇宫的九重禁制，无视了所有的阵法与守卫。

它没有引起任何警报，就像一粒飘入房间的尘埃。

最终，它无声地，出现在了御书房的书案之上。

就在那位身穿九龙袍的帝王，笔尖将要落下的地方。

乾帝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去看那枚突兀出现的黑色石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份关于北境粮草调度的奏折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整个御书房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门外侍立的两名大内高手，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自心底升起，让他们几乎要忍不住拔刀。

许久。

乾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终于抬起眼，将目光落在了那枚黑色的“鹅卵石”上。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帝王的平静。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那缕被秦朗封存在其中的意志，轰然炸开。

一幅无比清晰，也无比惨烈的实时画面，如同最真实的海市蜃楼，呈现在他的面前。

血色的王者领域笼罩着大地。

他最精锐的镇边军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消融。

那头由三十万大军杀伐之气凝聚的军魂战灵，在凄厉地哀嚎中，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点得寸寸崩裂。

他的兵马大元帅，蒙恬，身披的玄甲早已破碎，口中鲜血狂喷，却依旧死死地握着剑柄，站在残存的军阵之前，死战不退。

在他的身后，是那面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象征着大乾荣耀的，玄鸟战旗。

战旗，在血色的风中，猎猎作响，不倒。

乾帝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片属于他的疆土，正在被一个外来者肆意屠戮。

他看着那些忠于他的将士，正在用血肉，捍卫着他最后的尊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但御书房内的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

那是一种，被蝼蚁挑衅了神威的，冰冷的，死寂的怒火。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自他唇边溢出。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专门演给他看的，血腥的戏剧。

有人在用他三十万大军的性命，在用他兵马大元帅的尊严，在用他大乾皇朝的脸面，来逼他。

逼他这位九五之尊，亲自下场。

好大的手笔。

好毒的算计。

乾帝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传唤任何侍卫，也没有下达任何旨意。

他只是负手，走到了书案之后，那面由整块紫檀神木雕刻而成的，万里江山屏风之前。

他的目光，在那幅波澜壮阔的版图上缓缓扫过。

最终，落在了北境，百战城所在的位置。

他伸出手。

不是并指如剑，也不是掐诀念咒。

他只是用那根曾批阅过无数奏折，决定了亿万人生死的手指，在那片属于他的疆土之上，轻轻一划。

“朕的疆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

“岂容尔等，放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大乾皇朝的疆域之内，无论是繁华的都城，还是偏远的村落，所有正在抬头看天的人，都在这一刻，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看到，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浩瀚龙气，自皇宫的方向冲天而起，在九天之上，凝聚成一尊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头戴平天冠，身披九龙袍的帝王虚影。

那帝王虚影，与天地同高，与日月同辉。

他只是存在于那里，便仿佛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紧接着，那尊帝王虚影，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对着北境的方向，虚虚一按。

……

百战城外，血肉磨盘。

清虚道长悬浮于半空，脸上是虐杀蝼蚁的快意与疯狂。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敌人的生命、尊严、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碾碎的感觉。

他看着下方那支还在苦苦支撑，却已然到了崩溃边缘的残军，嘴角的笑容愈发狰狞。

他准备再加一把火。

将那面还在血风中飘扬的玄鸟战旗，连同那个死战不退的大将军蒙恬，一同化为飞灰。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让他这位王者境二重天的强者，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那不是属于修士的威压。

那是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皇权！

是这片土地，这方天地，这位“主人”，最直接，也最愤怒的意志体现！

“谁？！”

清虚道长猛地抬头。

他看到，那片本是暗红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所取代。

一尊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金色帝王虚影，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漠然地，俯瞰着他。

在那尊虚影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王者领域，就像一个脆弱的玻璃罩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皇道龙气与国运金光凝聚而成的擎天巨掌，撕裂了苍穹，带着审判异端的无上神威，朝着他，当头压下！

“帝王法相？！”

清虚道长脸上的疯狂，第一次，被一种名为“惊骇”的情绪所取代。

“不！不对！这不是法相！”

“这是……国运化身！”

他终于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力量。

这是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强大皇朝，其亿万子民的信念，其万里疆土的气运，共同凝聚而成的，最强的守护神！

“区区凡人帝王，也敢与仙朝为敌？！”

惊骇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愤怒。

清虚道长嘶吼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那属于王者境二重天的庞大法力，尽数灌注于那片血色的领域之中。

血色领域疯狂收缩，最终凝聚成一柄长达千丈，仿佛由无尽鲜血浇筑而成的狰狞魔枪，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与疯狂，逆天而上，朝着那只压下的金色巨掌，悍然刺去！

他要用这一击，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帝王证明。

仙，凡有别。

天，不可逆！

……

孤峰之上。

夏珏早已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他看着那片被金色与血色彻底笼罩的天空，感受着那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男人，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

“君……君上……”

“父皇他……他出手了……”

秦朗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然后，在那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前一刻，在那片即将被彻底撕裂的天地间。

他笑了。

那笑容，冰冷，玩味。

带着一种，棋手看着棋子，终于落入自己预设的陷阱时，那种纯粹的，满意的愉悦。

“主客，终于入席。”

“这盘菜，总算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