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旗的江南那么富，也都因为战争出现了财政问题。
北方的张居正，情况更是糟糕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国库已经彻底没了银子。
以前不管多么危机，哪怕鞑靼打到了北京城下，国库都还有几十万不能动的应急银。
而现在，这几十万应急银也被发给了新军。
无论如何，张居正都要保证这支军队的军饷。
至于其他二线部队，此时已经断饷两个月了。
中低级官员们的俸禄，已经停发了三个月，高级官员则是停发了半年。
宫廷用度，被张居正撤了一半。
商人被加了商税，百姓也被加了平叛税。
靠着各种开源节流的法子，张居正勉强维持着这艘破船。
但是，比起缺银子，京城缺物资的问题更大。
原本北方就缺粮，每年都要从江南通过运河运送漕粮。
和杨旗开战之后，杨旗就断了运河漕粮，以及其他各种物资。
京城只能靠那些走私贩和以前的储备，才维持到现在。
走私贩运送的量毕竟很小，在储备消耗完之后，京城就出现了物资短缺。
底层的官员苦不堪言，本来俸禄就低，还被拖欠，偏偏京城的粮价还上涨，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某日有官员发现国子监博士数日未来点卯，上门查看，发现同僚竟然饿死于家中，身体已经被老鼠啃食，惨不忍睹。
连当官的都被饿死了，底层百姓就更不消多说。
但凡有点门路的，都已经离开了京城，逃往其他地方。
京城每天都在饿死人，然而奇怪的是，却没有多少收尸队。
此时的张居正，已经是满头白发，凌乱的胡须似乎多日没有打理，面容好似苍老了十几岁。
面对眼下的烂摊子，张居正一直在试图拯救。
但他对经济没有太深的研究，他所能想到的，只有最传统最直接的办法——加税。
但是，一段时间过去，问题没有解决，情况还变严重了。
税收这东西，其实是有一个大致的总量，不是说加大了税率就一定能够多收银子。
简而言之，土地加税太高，百姓活不下，直接就弃田逃荒。
商税加的太高，商人没了利润，就会破产停止经营。
张居正就是加税加的太高了，超出了临界值，导致北方百姓抛荒逃命，商人破产倒闭。结果税收总量，不但没有增加，甚至还略微有所下降。
更要命的是，这笔好不容易收上来的钱，并没有像江南那样，有效地流动到百姓手中。
除了张居正能够直接控制的京营新军，没有出现克扣粮饷的情况外，其他各地的卫所军队，吃空饷、喝兵血的现象，已经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朝廷拨下的军饷，层层盘剥，最后能落到普通士兵手里的，不足三成。
大部分的银子，都进了中高级军官的腰包。
而这些军官，拿到银子后，除了花天酒地，也没有太多可以消费的地方。
他们更愿意把银子窖藏起来。
而青楼赚了银子，又没办法转变成刀剑枪炮。
张居正收上来的税银，也有一部分拨给了兵工厂制造武器。
但是，这些钱最终都流入到了兵工厂背后的勋贵手中。
扩大生产，想都别想。
大家又不傻，朝廷明显打不过来。造再多的武器，也不过是带到战场上，再送给汉军。
与其如此，还不如把银子攥在手中。
在兵工厂上班的工人，也没能分到一杯羹。
种种因素之下，张居正靠武力强行收到的银子，没能在社会中流通起来。仅流通了一两个环节，便迅速流入到了不缺钱的高官，勋贵，士绅手中。
这些人除了把银子藏起来，真没地方可花。
说起来，这些有钱人心里其实也都清楚，自己这样做对朝廷有害。
但是，大家都在这样做，总不能自己掏出家产去支援朝廷吧。
且不说他们没这种觉悟，即便是偶尔有一两个有这样觉悟的人，他们捐献出的财富，最终也都和那些税银一样，又流入到了其他富人手中。
北方的经济，已经无法形成循环，形成了一潭死水。
要解决这个问题，唯一办法就是对所有高官，士绅，勋贵下手，把他们的银子全部拷打出来，然后想办法将其流入到百姓手中，再解决物资来源问题，就能重新恢复经济。
只不过，张居正不知道这个解决办法，知道了也解决不了。
对高官勋贵下手，不可能。
把钱流到百姓手中，做不到。
解决物资来源，没戏。
倒是陈以勤发了狠，建议对高官勋贵下手，用武力强迫他们捐献报效。
一品官报效十万两，公爵报效三十万两，二品官报效五万两
凡是不答应的官员勋贵，锦衣卫直接上门查抄。
张居正没别的办法，只能同意。
锦衣卫才行动了不到一天，那些手握巨款的勋贵、士绅和高级军官们，便做出了应对。
他们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将银子运往乡下，想办法藏起来。
甚至还有的人直接运往南方，存到大汉工商银行。
一方面是保住财富，另一方面也等于是在向未来的新朝表忠心。
汉军还没有打进北直隶，那些官员勋贵就已经断定了大明没救，开始想办法为自己留后路了。
锦衣卫在一次巡逻中，截获了申时行的家奴正在运送银两出城，查获银两四十三万之巨。
得知这个消息，张居正差点没有当场吐血。
这个他无比看中，最近大力提报其入阁的部下，竟然也选择了背叛自己。
之前户部向申时行索要报效，申时行还大义炳然的说着自己为官清廉，家中资产不过数千。
这一刻，张居正终于醒悟，这大明是绝对没救了。
可他做了一辈子大明的臣子，向杨旗投降是绝对不可能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张居正暗自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