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敲门声，宋忠这才把手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一开，我和宋忠都愣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怎么形容呢？这女人太普通了。
如果不说她是来教我们千术的，我绝对以为她是走错门来推销洗洁精的，或者是刚从楼下菜市场买完菜顺路经过的。
她个子不高，有些发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衬衫，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黑裤子，脚上踩着一双有些磨损的平底凉鞋。
最显眼的是那一头刚烫过的小卷发，跟那种在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大妈没什么两样，甚至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刚买的橘子。
这就跟平时在菜市场见到的那些广东“师奶”没有任何区别。
“阿莹。”
她一开口，声音也有点沙哑，带着一股浓重的本地口音。
王莹站起来，脸上挂着笑，走过去把她迎进来：“黄姐，快进来，辛苦你跑一趟。”
原来她就是黄姐。
我和宋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
这就是王莹口中那个出千做局的高手？
怎么看都不像啊。
黄姐走进来，把那个红色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里面确实滚出来几个橘子。她也没客气，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平平淡淡，没有那种江湖人的狠厉，反而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精明。
“这两位就是你要教的学生？”黄姐指了指我和宋忠。
“对，就是他们俩。”王莹点头，然后转头对我们说，“叫黄姐。”
“黄姐。”我和宋忠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黄姐点了点头，也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点上。这动作倒是挺利索，跟她那身打扮有点反差。
“别看我这身行头土。”黄姐吐了一口烟，像是看穿了我们的心思，“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让人记住你的脸，或者让人觉得你是个行家。”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越是看着普通，越是像个买菜的大妈，别人就越不会防备你。上了牌桌，人家只会当你是个送钱的傻大姐。只有这样，你出千的时候，才没人会怀疑。”
我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要是穿得跟赌神似的，还没坐下人家就防着你了，那还怎么搞？
越不起眼，越安全。
“行了，时间紧，咱们也不说废话。”黄姐把烟灰往地上一弹，“王小姐钱给得痛快，我也得把活儿干漂亮。你们都会打什么麻将？”
宋忠赶紧举手：“我会一点，基本的广东麻将，推倒胡，都会。”
我有点尴尬，挠了挠头：“黄姐，我……我一点都不会。”
我是真不会。
以前在老家，看村里人打过，但我那时候光顾着去河里摸鱼，根本没心思学这个。后来来了三和，整天忙着挂逼，也没钱去打牌。
黄姐看了我一眼，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可能是看在王莹给的钱份上，她也没多说什么难听的话。
“不会更好，是一张白纸，教起来反而容易，没那么多坏毛病。”黄姐把手里的烟掐灭，站起身走到房间正中央那张自动麻将机前，“来，都坐下。”
我们四个人围着麻将桌坐好。
黄姐先是简单地跟我讲了讲麻将的基础规则。
什么叫吃，什么叫碰，什么叫杠，怎么才算胡牌。
不得不说，这黄姐虽然看着像个师奶，但讲起东西来那是真有一套。条理清晰，几句话就能把复杂的规则说得明明白白。
加上我这人虽然书读得少，但脑子不笨，记性也好。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我就把基础规则摸得差不多了。
“行，基础的懂了就行。”黄姐把牌一推，哗啦啦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接下来，教你们正经东西。”
她看了看王莹：“王小姐，你配合我一下。”
王莹点点头，坐在了黄姐的对家。
“做局，讲究的是配合。”黄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两个人打配合，赢另外两个人的钱。最关键的，就是信息传递。”
“我要什么牌，我手里有什么牌，我要怎么做大牌，这些信息，得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传给我的同伙。”
黄姐伸出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以前那些换牌、藏牌的手法，你们现在学来不及。那得练童子功，手得快，得软。你们这半路出家的，练个一年半载也未必能上桌，而且现在到处都是监控，换牌风险太大。”
“所以，我教你们最实用的——打暗号。”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黄姐教我们的暗号，简直是五花八门，但又极其隐蔽。
比如，摸牌的时候，大拇指按在牌背的什么位置，代表手里有多少万字牌。
出牌的时候，牌在桌子上敲一下再打出去，代表我要条子。
把牌横着放，代表我要筒子。
如果把牌推出去的时候，手指稍微往回勾一下，那就是告诉同伙：这张牌我要吃，或者我要碰，你别动。
还有更细的。
比如点烟。
左手点烟，代表手里有大牌，需要同伙喂牌。
右手点烟，代表手里牌烂，这局主要负责防守，帮同伙顶住上家。
或者是喝水。
端起杯子抿一口，不吞下去，代表听牌了。
大口喝水，代表差一张就听牌。
这些动作，平时在牌桌上太常见了，根本没人会注意。
谁能想到，一个简单的点烟动作，或者是喝口水，里面竟然藏着这么多名堂？
“这些都是基础的文活儿。”黄姐一边演示，一边跟我们解释，“不用动手脚，纯靠配合。只要你们俩配合默契，二打一，甚至是二打三，赢面都在八成以上。”
我和宋忠听得眼睛发直，拼命地把这些动作和含义往脑子里塞。
这可是赚钱的本事，也是保命的本事。
等我们把这些动作记得差不多了，黄姐又教了我们一招狠的。
“做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