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宋忠一起问她，“怎么做记号？”
黄姐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戴在手上。那戒指看着普通，但戒面上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
“有些局，用的是那种老旧的麻将牌。这种牌最好做手脚。”
黄姐拿起一张麻将牌，大拇指在牌背上轻轻一划。
“看到没？”她把牌递给我。
我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到牌背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就在左上角。
“这是‘一’。”黄姐说，“划在左上角是一，右上角是二，左下角是三，右下角是四。中间是五……以此类推。”
“只要你们记住了这些位置，哪怕牌扣着，你们也能知道那是什么牌。”
我心里一阵发毛。
这要是上了桌，谁能玩得过她们？
这简直就是透视眼啊。
“当然，这招得看场合。”黄姐补充道，“如果是那种全新的牌，或者是别人的场子，这招慎用。容易被人抓现行。被人抓住了，是要剁手的。”
说到“剁手”两个字，她语气很平淡，但我却听得后背发凉。
教完了这些，黄姐让我们四个人开始实战演练。
我和宋忠一伙，黄姐和王莹一伙。
刚开始，我和宋忠手忙脚乱的。
又要看牌，又要记规则，还得盯着对方的手势和动作，脑子根本不够用。
经常是宋忠给我打暗号，我没看见，直接把牌打出去了，气得宋忠在桌子底下踢我。
或者是我给宋忠打暗号，动作太僵硬，太明显，直接被黄姐给指出来了。
“太假了！”黄姐拿着那根橘子皮，指着我的鼻子，“你那是摸鼻子吗？你那是恨不得把手指头塞进鼻孔里！生怕别人看不见是不是？动作要自然！要随意！”
被骂了几次，我也慢慢找到了点感觉。
大概打了七八局之后，我和宋忠的配合终于像点样子了。
毕竟我们都是年轻人，脑子活，学东西快。
再加上这几天被逼得没办法，求生欲强，学起来更是拼命。
到了后面几局，我们甚至能赢黄姐她们一两把了。
虽然黄姐肯定是在放水，给我们喂招，但这感觉，确实爽。
那种掌控全局，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牌，知道同伙需要什么牌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瘾。
“行了，差不多了。”
又打完一局，黄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站了起来。
“今天就教到这儿。你们俩悟性还行，比我以前带的那些笨徒弟强点。”
宋忠赶紧递上一根烟，满脸堆笑：“那是黄姐教得好！黄姐真是厉害，这些手段，简直神了！”
黄姐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她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得提醒你们一句。这些都是小手段，也就是欺负欺负那些不懂行的生瓜蛋子。要是真遇到了行家，或者是那种专门抓千的，你们这点道行，不够看。”
“所以，上了桌，眼睛要亮，心要细。要是发现不对劲，宁可输钱走人，也别硬来。钱没了可以再赚，手没了，那可就真废了。”
她这话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给我们留后路。
我和宋忠连忙点头：“明白，明白！黄姐放心，我们一定小心。”
王莹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黄姐。
黄姐也没数，捏了捏厚度，就塞进了那个装橘子的红色塑料袋里。
“行，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这种活儿，还可以找我。”
说完，她也没多留，拎着那一袋橘子和钱，推门走了。
看着那个普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心里竟然有点佩服。
这就是江湖啊。
大隐隐于市。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买菜的大妈，手里握着能让人倾家荡产的本事？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烟雾缭绕，地上满是烟头和橘子皮。
王莹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风吹进来，散散屋里的烟味。
“怎么样？学会了吗？”她回头问我们。
“差不多了。”宋忠还在回味刚才的牌局，手里拿着一张麻将牌，不停地在桌子上敲着，“感觉挺简单的，只要配合好，赢钱不是问题。”
我也点了点头：“基本套路都记住了，就是还需要熟练一下。”
王莹点点头，走回来，靠在麻将桌边上，看着我们俩。
“光练没用，得实战。”
“要不要找个人过来，你们俩配合着，跟她打几局？检验一下成果？”
我愣了一下：“找谁？”
我们这还是新手上路，找陌生人肯定不行，万一露馅了麻烦。
找熟人？我们在三和也没什么有钱的熟人啊。
王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算计的味道。
“要不，把罗娇喊来？”
听到“罗娇”这名字，我心里猛地一跳。
罗娇。
之前我绑过她，还跟她有过那么一段不清不楚的纠葛。
虽然最后王莹给了她钱，算是封了口，但我心里清楚，罗娇对我，肯定是恨之入骨的。
毕竟，哪个女人被男人那样对待过，还能心平气和的？
“找她？”我有点犹豫，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太好吧？她对我肯定还有恨意，万一她在牌桌上闹起来，或者看穿了我们……”
“怕什么？”王莹打断了我，“她那个脑子，除了买包和化妆品，里面全是浆糊。她要是能看穿，母猪都能上树。”
“再说了，”王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深意，“把她叫来，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
“你想啊，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之前那事虽然给了钱，但你们俩的关系一直僵着，始终是个隐患。趁着这个机会，你在牌桌上让她赢点钱，哄哄她，或者是跟她多接触接触，把关系缓和一下。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听着王莹的话，心里在盘算。
缓和关系？
这恐怕有点难。
我睡了她，还跟王莹一起算计她，这梁子结得有点深。
但王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找罗娇来，确实比找外人安全。
就算被她发现了我们出千，大不了就是翻脸，她也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毕竟她也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而且，要是能让她赢点钱，说不定她心情一好，对我的恨意真能少点？
“我觉得行！”
还没等我想明白，旁边的宋忠先兴奋起来了。
他一拍大腿，眼睛放光：“管他是谁，只要是个人就行！咱们刚学了本事，总得找个活人练练手吧？不然到时候真上了大场面，手生了怎么办？”
宋忠说的也是有道理。
总要练练手，不然到时候实战容易露馅。
而且，找罗娇来，至少不用担心被砍手。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那就叫她吧。”
见我答应了，王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罗娇的电话。
“喂，妹妹啊，在哪呢？”
“哎呀，别生气了嘛。姐姐我在外面开了个房，正好缺个角，想找你过来打几圈麻将。”
“对对对，就我们几个。放心，不玩大的，就是消遣消遣。”
“哎呀，我知道你不想见那谁。但你也得给姐姐个面子不是？再说了，有人想给你送钱，你还不要啊？”
“行行行，你快来，地址我发你。”
王莹挂了电话，冲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她一会儿就到。”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重新坐下来，看着我，语气变得有些认真。
“待会儿罗娇来了，你表现好一点。别板着个脸，跟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
“尽量顺着她点，让她赢几把，让她高兴高兴。趁机跟她修复一下关系。”
我点了点头，苦笑一声：“行，我尽量吧。”
嘴上虽然答应了，但我心里却在打鼓。
修复关系？
说得轻巧。
罗娇那脾气，我可是领教过的。
而且，一想到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那些撕扯，那些疯狂，还有她最后那个怨毒的眼神……
我觉得这事儿，悬。
她肯定恨死我了。
“咚咚咚。”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那是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声音，虽然轻，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心上。
来了。
王莹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去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拉开。
门外，罗娇正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那个王莹给钱买的名牌包。
看到开门的是我，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无比，像是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我。
“是你？”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气。
我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脸，侧过身子让开路。
“来了？进来吧。”
罗娇站在门口没动，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能感觉到，她正在极力压抑着想要转身就走，或者是直接扑上来挠我的冲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冷哼一声，一甩头发，踩着高跟鞋，昂着头从我身边走了进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还有她低声骂了一句：“扑街。”
我摸了摸鼻子，苦笑一声，关上了门。
这场麻将，怕是不好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