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洗漱完下楼，吴梦已经把早餐买回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肠粉，还有几个大肉包子。

“赶紧吃。”吴梦把筷子递给我。

我坐下来，抓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口。

吃着吃着，吴梦放下筷子，看着我。

“阿强，跟你提个事。”

我看她脸色挺认真，心里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什么事？”

“我找好下家了。”吴梦直截了当地开口，“有个老板愿意接手我们这梦公寓。他愿意出三万块的转让费。”

我嚼着包子的动作停住了。

吴梦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本来想迟几天再跟你说的。毕竟我们约好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但今早那个老板又打电话过来了。”

“他催了？”我问。

“对。他表示，如果我们能这两天就把转让合同签了，他那边还能再加多五千块。”

吴梦拿出手机，给我算起了一笔账。

“三万五的转让费，加上我们之前收的那点零星房租。这样算下来，我们俩折腾这一趟，也就只亏了一万多块钱。”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期盼：“算不错了，及时止损。总比到时候全砸在手里，一分钱拿不回来强。你觉得呢？”

我没说话。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肠粉，心里乱糟糟的。

我真的没想过转让。我不想就这么认输。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当老板，就这么灰溜溜地收场，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吴梦见我沉默，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你还在想什么？”她有点恼火，声音也高了点，“再坚持这几天，根本没什么意义。生意有多差你又不是没看到。一天到晚见不着几个人，天天都在倒贴钱。这三万五不拿，过几天可能连三万都没了！”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但我不想跟她吵架。

我抬起头，冲她挤出一个笑。

“吴梦，赵丹那边跟我说了。”我扯了个谎，“她帮我在找人了。她说她手头有个老板，能出更高的转让费接手。到时我们再等等看吧。”

吴梦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半天。

随后，她冷笑了一声。

“陈强，你少拿赵丹来糊弄我。”吴梦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你就是没死心，对吧？你还指望这破公寓能起死回生。”

我被她戳穿，老脸一红，只能干笑两声。

吴梦白了我一眼。

但她这次没跟我大吵大闹。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语气软了下来。

“行吧。”她叹了口气，“看在兄弟份上，我就陪你熬完这几天吧。反正也就剩下没几天了。到时候要是还不行，你必须听我的，立马转让。”

“谢谢你，吴梦。”我赶紧点头答应。

吃完早餐，我抹了把嘴，便去忙活了。

我今天的事情挺多的。

除了要在外面给梦公寓揽客以外，还要帮赵丹的中介公司招两个人回来。

赵丹那边现在摊子铺得大，哼哈二将一走，单靠我跟一个老员工，根本忙不过来。

其实要在三和招正式员工，挺容易的。

去正规的人才市场转一圈，大把的人找工作。

再加上现在是年尾，很多厂子效益不好，提前放假，求职的人不少。

我溜达到人才市场，通过里面的正规中介，很快就挑定了一男一女。

男的叫李平，二十来岁，看着挺老实。女的叫张燕，年纪差不多，长得一般，但说话挺利索。

我把他们带到赵丹那个小办公室，简单面试了一下。

觉得两人都不错，脑子转得快，手脚也勤快。

我跟他们商量，先实习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按天结工资，没问题的话就转正，到时候交社保拿底薪加提成。

两人一听条件不错，连连点头答应。

谈好这些，我便让他们坐下，对他们进行简单的培训。

其实做日结中介，没什么高深的技术。

我主要强调的，就是服务态度。

“你们给我记住一点。”我看着他们俩，很严肃地说，“面对那些来找活的挂逼老哥，态度必须给我好一点。和气生财，懂吗？”

我指了指外面。

“绝对不能高人一等，整天拿鼻孔看人。他们是来找活干的，不是来讨饭的。你们要是敢对他们大呼小叫，我立马让你们滚蛋。”

李平和张燕赶紧点头，表示记住了。

到了傍晚，天色暗了下来。

我就让两人直接上岗了。

在三和广场旁边，我们摆出公司的摊位，立起写着招工信息的硬纸板，开始招工。

新招来的这两人，表现确实还不错。

他们说话客气，解答问题也耐心。

再加上旁边有一个老员工带着，他们倒很快就上手了。

广场上的老哥们围过来，问东问西，他们都笑脸相迎。

除了招来新人，改变服务态度之外，对待挂逼老哥的方法，我也做出了更改。

我在摊位前站着，看着几个老哥穿着破烂的拖鞋，饿得面黄肌瘦，在那边犹豫。

这帮人，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哪有力气去干那种重体力活。

我走过去，大声宣布了一条新规矩。

“各位老哥听好了！”我拍了拍手，“如果有实在挂逼的，连饭都吃不上的。只要把身份证押在我们这里，可以预支二十块钱！”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你们可以拿这二十块钱去吃顿饱饭，或者去买双便宜的胶鞋。吃饱了，穿好鞋，再去干活！”

我看着他们，大声说道。

绝不像之前哼哈二将那样。以前有人提出想预支饭钱，哼哈二将直接就让人滚蛋，还骂人家是穷鬼。

我这做法一出，深得那些老哥的心。

“仗义啊！”

“这家公司靠谱！走走走，就在这报名了！”

不少老哥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有个老哥穿着一双鞋底都磨穿的解放鞋，走过来把身份证递给我。

“我三天没吃饱饭了。给我支二十块钱，我买碗面吃，今晚保证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我接过身份证，直接掏出二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去吃吧，吃饱了来集合。”

二十块钱不多，但在三和，能救一条命。

一时间，我们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口碑一下子就变好了。

大家口口相传，都说赵丹这家中介公司有人情味。

招工的速度也变得奇快无比。不到一个小时，今晚的工作名额就全招满了。

赵丹正好过来视察。

她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把我拉到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夸我做得不错。

“阿强，真有你的。这招收买人心用得好。二十块钱的成本，换来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我们干。”赵丹笑得很开心。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三和出来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接下来的两天，我的工作都是一样。

白天有空的时候，我就去广场上，或者网吧门口，给梦公寓揽客。

傍晚的时候，我就去中介摊位那边盯着，当我的黑中介头子。

当然，这两天也有好消息。

宋忠那小子没闲着。

他拿着我给他的那几台旧手机，去华强北换了钱回来。

他办事倒也利索。

第二天下午就找到我。

“阿强，钱搞到了。那几台破手机我拆了零件，加上换新机的差价，赚了一笔。”

紧接着，他就给我递来了三千块钱过来。

他说，这是卖手机赚的钱，扣掉成本，这是我的分红。

看着手上的三千块，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手里的钱多了一点，中介公司那边的业务也越来越稳。

当然，梦公寓除外。

梦公寓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一天下来，还是只有那么小猫两三只。

吴梦的抱怨依旧。

每天晚上对账的时候，她那张脸就拉得老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亏本。

离我们约定的一个星期，越来越近了。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我知道，可能真的有点无力回天了。

我也实在没办法了。

我只能私底下找赵丹，让她帮我找找看。

看看有没有下家愿意出高一点的转让费，接盘梦公寓。

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把这地方盘出去，拿点钱，跟吴梦分了，大家各奔东西。

也就在我以为，梦公寓真的救不活的时候。

没想到，就在跟吴梦约定的一个星期，还有最后两天时间。

事情，迎来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