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晕死过去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所有记忆都是模糊的。

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但又模模糊糊，不真切。

我心死了，人好像也跟着大病了一场。

甚至在我的意识里，我连求生的想法都没有。

记忆里好像有浓妆女人的声音，她跟林小说，干脆把我拖出去扔了，别死在屋里头。

再后来，好像是林小哭着求她，求她花钱救救我。

再往后，好像真有人来了，在我胳膊上扎了一针，冰凉的药水推进血管里。

还有林小给我喂水，喂吃的画面，她那双瘦得跟鸡爪子一样的手，端着一个破碗，一勺一勺地往我嘴里送。

等我再次清醒，能自己转动眼珠子的时候，外面的天都不知道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多少回了。

算算日子，已经过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的心，真的死得透透的了。我觉得这世道凉薄得让人心寒，看不到一点光，也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林小这件事情，对我打击太大了。我第一次见识到这个社会的黑暗，人性的黑暗。

但林小还是没放弃我。

她每天还是按时给我喂东西吃。我不吃，她就在旁边哭，眼泪鼻涕抹一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劝我。

有时候我实在看不得她哭，心一软，就张嘴吃一点。但大多数时候，我是真没心情吃，嘴里跟嚼蜡一样，咽不下去。

这半个月下来，我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风一吹都能散架。

因为我想过，我想死了。我受不了这种打击。

这会儿，林小又端着一碗稀饭喂我。

我把头扭到一边，没张嘴。

她眼眶一红，眼泪又开始在里面打转，嘴唇哆哆嗦嗦的，又想哭了。

说实话，她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是我亲手把她推进了这万丈深渊，现在她反过来照顾我这条烂命。

我心里那股子愧疚，比身上的伤还疼。

“小小，他不吃，你就别喂了。饿死他算了，省粮食。”

一个尖声尖气的女人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个叫萍姐的浓妆女人扭着腰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快要哭出来的林小，脸上全是嫌弃。

“妈的，一个大男人，一副要死要活的鸟样。还不如死了算。”萍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把从林小手里夺过那碗稀饭。

“你去接客，有客人点你了。”她推了林小一把，“这里交给我来喂。”

林小不敢反抗，她知道，要是不听话，萍姐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从这破屋子里扔出去。她为了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乖巧地走出房间，去前面接客。

这下屋里就剩我和萍姐两个人。

她把那碗稀饭重重地往床头柜上一放，稀饭都溅了出来。

“你想饿死自己，那就自己滚出去死，别他妈死在我这里，晦气！”萍姐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老娘都沦落到出来卖了，也没见要死要活的。你一个大男人，丢不丢人？”

我没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发霉的天花板。

“要不是看在小小的份上，老娘早就把你轰出去了。”她见我没动静，又骂了一句，“年纪轻轻，这副鸟样，真他妈的丢人。老娘看到，都觉得晦气。”

她把碗往旁边一推，彻底不耐烦了。

“你爱吃不吃，我阿萍可没空伺候你。反正你不吃，呆会我就倒了。”

说完，她拉过旁边一张缺了腿的凳子，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吐烟圈的声音。

没过多久，旁边那个房间，就响起了床板“吱吱呀呀”的声音。

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中间还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听到这声音，我就知道，林小又被某个臭男人压在了身下。

我捏紧了拳头，心里那股子被压抑了半个月的火气，瞬间就冲到了头顶。

“砰！”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砸在了身下的木板床上。

我觉得不够，又重重砸到墙上。

可旁边的男人却更来劲。

“吓死老娘了！你想死啊？”旁边抽烟的萍姐被我这一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烟都差点掉了。

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张伟，你想发脾气，别在这里发！不然我叫我老公来揍死你！”

之前她在我身上掏出过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张伟”这个名字，她就一直以为我叫张伟。

“妈的！他妈的。”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萍姐看着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她那双在风尘里打滚多年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嘲讽。

“你真想救小小出去，不是在这里骂天骂地骂爹骂娘的。”她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你应该站起来，去赚够钱，把她赎出去。”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像你现在这副死样，每天跟个活死人一样躺着，你永远没有机会救她出去。”

我听到萍姐这话，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萍姐被我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脖子说：“我有说错吗？小小那姑娘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人家都活得比你积极。她为了让你活下来，拼了命地接客，你呢？你就在这儿等死？”

我没办法直接带林小走，毕竟萍姐这地方，也有人罩着的。我带着林小，估计没走出门口，就被人揍个半死。

但萍姐刚才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我心上。

我不能再这么沉沦下去了。

就算我对这个社会彻底失望了，就算我真的想死，我也得在死之前，完成我最后的救赎。

我得把林小救出去。

我看着萍姐，嗓子眼儿干得冒烟，沙哑地问她：“要多少钱，你们才肯放人？”

萍姐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她愣了一下，随即伸出一根手指头。

“你至少要给我这个数吧。”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生意人的精明，“一万块。我当初可是花了一万块钱，才把她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