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伟商量好今晚的事情。
我就跟阿龙两人说,“先回去。回发廊。”
阿龙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狠狠踩灭,跨上驾驶位。阿东跟着挤上来,一屁股坐在我背后,把我死死夹在中间。
阿龙一脚踩下启动杆。摩托车发出刺耳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直接朝着梦娜丽莎发廊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风很大。城中村特有的那种夹杂着发馊泔水和劣质快餐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路面坑坑洼洼,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车子开到一半,我听到两人还有意见。
阿东把脑袋凑到我耳边,大声嘀咕起来,语气里全是不满和抱怨。
“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刚刚为什么那么好的机会,不趁机捅了人,就跑?”阿东扯着嗓子喊,“咱们现在早就跑没影了,你为什么不动手?”
阿龙在前面开着车,听到阿东的话,也跟着大声搭腔。
“就是啊!你手里拿着刀,站在那发什么愣?白白错失良机。回去怎么跟军哥交代?”
我听着他们两个在耳边嗡嗡嗡地叫唤,肚子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头顶。
我则骂两人。我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后面的阿东。
“妈的!”我扯着嗓门大骂,“你们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你个懂个屁啊!”
阿东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嚣张气焰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服气。
我继续破口大骂:“工地门口全是干活的工人,到处都是眼睛。老子要是当场捅了他,几十号人拿着铁锹冲出来,咱们三个能跑得掉?你们想死,老子还不想死!”
两个听到这话,互相看了一眼,被我骂得闭上了嘴,又没有反驳。
摩托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继续颠簸。过了一会,阿龙在前面又不甘心地开口了。
“可是军哥说了,要今天把人捅了。”阿龙大声提醒我,“要是今天完不成任务,军哥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就直接瞪他一眼表示。
“你给老子闭嘴!”我瞪着他的后脑勺,厉声呵斥,“都说是今天,今天还长得很呢!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什么时候捅人,我来决定,轮不到你们两个狗东西来教我做事!”
随后我又骂他。
我指着他们两个继续开火:“你那么想上位做老大,那由你来捅!你们要是没那个胆子捅人,就他妈跟我废话!我有我的计划!”
这下两人没再吱声。他们也就是欺软怕硬的货色,真让他们去拿刀捅人,他们也没那个胆量。
摩托车开进城中村,停在梦娜丽莎发廊门口。
我从车上跨下来,大步走进发廊。
一楼大厅里,萍姐刚刚做完一单生意,接待一个客人。她正把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男人送出门。那男人一边走,还一边提着裤腰带。
送走客人,萍姐把手里捏着的几张钞票塞进紧身裤的口袋里。
她看到我回来,便笑着问我。
“哟,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萍姐扭着腰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打趣道,“不陪你的温柔妹妹去了?舍得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丢在诊所里?”
我没心情跟她开玩笑。我紧绷着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但很快她发现我的脸色不对。
萍姐在风尘里打滚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她收起笑容,便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你这副死了爹的表情。”
我则跟萍姐表示:“我有事跟你商量。”
说完,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随后就拉着她上二楼。准备跟她聊聊。
我现在没有任何想法,完全是一团乱麻。林军逼着我杀人,大伟又是我的恩人,我夹在中间,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毕竟萍姐算是老江湖了,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经验比我多。我想找萍姐聊聊,希望她能给点意见,给我指条明路。
我拉着萍姐刚踩上木楼梯。阿龙两人,看到我跟萍姐上楼,他们也想跟着。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
这下我就骂两人:“你们跟着干毛!老子要睡女人,你们也要看吗?”
阿龙和阿东被我骂得愣在原地。
我指着他们继续开火:“妈的,没看过的话,自己去买片看!别来烦老子!你们在下面守着!”
此时两人对视一眼。可能想着,反正我也逃不掉。这发廊就这么大个地方,大门被他们堵着,我插翅难飞。
这下也没跟上。他们走到旁边的破沙发上坐下,掏出烟开始抽。
我跟着萍姐,回到她的房间。
一进到房间,我反手把房门死死关上。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还夹杂着刚才那个客人留下的汗臭味。
萍姐走到床边,二话不说,一进到房间,萍姐就开始脱着衣服。
她拉开上衣的拉链,这下嘴上还说着:“阿伟,现在是工作时间,得收费的。”
萍姐把外套扔在床上,转头冲我笑:“想要免费的,今晚等下班后,看姐心情再说。”
我一看她这架势,赶紧走过去,我则按住萍姐。问她,“干嘛?”
萍姐则在这时表示:“我要干嘛?不是你要睡我吗?你刚才在楼下不是这么喊的吗?”
我则连忙表示:“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这个意思。”
我急得直冒汗,赶紧解释我刚才是故意骂给那两个狗东西听的。
这下萍姐才将衣服穿回去,拉好拉链。
嘴上还表示:“切,白高兴一场。还以为你终于舍得让姐爽一回。浪费表情。”
我苦笑一下表示:“萍姐,我现在没那个心情。而且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萍姐看我这副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萍姐这下坐到我旁边,问我有什么事?
“刚刚就看你脸色不对。”萍姐盯着我的眼睛,“是不是阿龙两个人,把你给出卖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表示:“差不多吧。”
接着就把两人,怎么架着我去见林军,然后林军怎么在茶室里威胁我,逼着我去捅大伟哥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跟萍姐说了一下。
说完之后,我看着萍姐。
我便问萍姐:“该怎么办好?大伟哥救过我的命,我绝对下不去手。可我要是不动手,林军肯定会弄死我。”
萍姐听完,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这下就表示:“早跟你说过了,别太软蛋!”
她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太软蛋的话,下面的人都不听你的!阿龙和阿东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敢直接把你架去见林军邀功!”
我被萍姐骂得抬不起头,我这下点点头。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就问萍姐:“我该怎么办?你帮我出出主意。”
萍姐沉默了一会。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摸出一根烟点上。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抽烟时烟丝燃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萍姐才抬起头。
表示:“实在不行,你就带小小走吧。”
萍姐压低声音,语气坚决:“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你带着小小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离开樟木头。林军手再长,也伸不到外地去。”
我听了,心里一阵苦涩。我连身份证都没有,身上也没几个钱,带着脑子不清醒的小小,根本走不远。
萍姐看出了我的犹豫。她咬了咬牙,给出了第二个方案。
“不然,你就给大伟通风报信。”萍姐盯着我的眼睛,大白话直接甩过来,“看看能不能加入他们。到时你跟他们施工队混,有他罩着,林军应该拿你没办法。”
萍姐帮我分析着利害关系。大伟手底下管着一个施工队,几十号工人,全都是干苦力出身的壮汉。他们手里有钢筋铁锹,打起架来不要命。林军那些街头混混根本不敢和建筑工人硬碰硬。
我听到这话,觉得也是办法。只要我向大伟哥坦白,投靠他,这绝对是个可行的出路。
而这时,萍姐的房间门,被重重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阿龙和阿东就走了进来。他们两人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冷笑,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和萍姐。

